程怀亮的效率很快。

 虽然他有些憨傻,但分得清轻重,他知道李素的这个请求关乎性命。

 丝毫不敢怠慢,从大理寺出来后便着手安排。

 程家是大唐的新兴门阀。

 能被称为门阀,其人脉自然庞大无比,动用人脉给宫里的李治带句话自然不算什么太难的事。

 两天后,李素的话果然被辗转传到李治的耳中。

 当天晚上,李世民所居甘露殿外。

 一道柔弱孤单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殿外的空地上,面朝殿门发呆。

 不多时,身影忽然膝下一软,面朝殿门跪在地上。

 身影笔直如松,一动不动如同石雕。

 殿外值守的宦官吓坏了,急忙上前劝阻。

 奈何这道身影却非常执拗,不论如何劝说,他仍是摇头,固执地跪在殿外不肯起身。

 宦官急得不行,只好匆匆入殿禀奏。

 跪着的人自然是李治。

 他的年纪不大,凭心而论,智商也不算太高,遇到难题想不出好办法解决。

 只好用这种最笨的办法来帮李素的忙……

 夜深,寒风凛冽,李治仍一动不动跪在殿外。

 寒风呼啸而过,刮在身上如刀割般刺痛!

 李治身子本就柔弱,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跪地久未起身,没多久便有些支撑不住,但他却仍咬牙苦苦硬撑着。

 支撑他的只是一股信念,还有一腔对朋友的义气和热血。

 自小生活在深宫里,李治没有朋友,李素是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也是唯一的一个!

 他曾与这个朋友经历过生死患难。

 那时开始,李治忽然觉得自己不再孤独了。

 无论岁月里经历过的悲与喜,他都有了倾诉和分享的对象。

 当自己苦了、累了、委屈了、高兴了,他都知道有一个人肯定带着一脸惫懒的笑。

 懒洋洋的倚在树下案前,静静地听他倾泄情绪,帮他度过难关。

 仿佛不经意的言语间,教给他无数为人处世的经验和道理。

 这样的朋友,一辈子能遇到一个,已然是天大的运气!

 李治惜缘,他懂得朋友二字的珍贵。

 所以,今夜他跪在殿外,哪怕寒风呼号,亦久久不动。

 一切只为朋友,一个值得他如此做的朋友。

 宦官进殿禀奏已有段时间了,不知李世民怎样的反应,宦官很久没出来。

 李治很有耐心,他知道,父皇一定会见他。

 一定会答应他。

 大约跪了一个时辰,李治已渐渐觉得双腿麻木,仿佛不听使唤。

 身子摇摇欲坠之时,李世民魁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殿门外。

 看着被冻得一脸青紫的儿子,李世民眼中闪过深深的心痛:“雉奴,你这是何苦?”

 “李素那个混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mí • hún 汤?”

 “竟令你不顾身份,为他如此苦苦求情?”

 李治意识已有些模糊,强撑着露出笑容,虚弱地道:“父皇,终归他曾如此待我。”

 “我才会如此待他。”

 李世民一怔,似有所悟,然后看着面色青紫的爱子。

 硬起心肠道:“雉奴,你应知道,朕不可能轻饶李素。”

 “国法威严,求情也没用,做错了事就必须受到惩罚!”

 “否则,朕何以服天下?”

 李治强笑着摇头:“父皇,儿臣非为李素求情,而是求父皇见李素一面。”

 “李素犯了国法,至少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如果解释之后父皇还是觉得他做错了,也该当面训斥,教他明辨是非,日后不再犯……”

 “孔圣人说过,不教而诛谓之虐!”

 “民间百姓犯了罪,官府也会有一个审问的过程,知其前因后果。”

 “李素曾经为父皇立过那么多功劳,为何不能给他一个自辩的机会?”

 李世民迟疑片刻,看着李治越来越支撑不住的身躯,无奈的摆了摆手:“罢了,朕当是成全你一片仁义之心。”

 “但愿李素能给朕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否则,莫怪朕这次非得收拾他!”

 和快,宫阙传诏命,一纸下囹圄。

 李素被宦官从大理寺请了出来。

 听到宦官下监牢宣圣旨的那一刻,李素不由笑了。

 李治果然不负他所托,小屁孩年纪虽小,但人还是靠得住的。

 李素知道劝说气头上的李世民见自己一面有多困难,李治却做到了。

 需要的不仅仅是直面父皇的勇气,更需要对他这个朋友毫无保留的信任!

 正因为李治相信自己绝不会做祸国之事,他才会有据理力争的勇气。

 狱卒们将李素一直送到监牢外,表情非常统一的恭敬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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