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大家的利益相同,毫无冲突。

 长孙家和李家的关系应该一直好下去。

 郎情妾意也好,蜜里调油也好,这种关系至少也该维持一代人才算有始有终。

 然而,李素却清楚,李家与长孙家的关系已快走到头了……

 眼下两家的利益相连,但仅止于金钱利益。

 相比之下,当然是政治利益更重要!

 金钱本就是为政治而服务的,可是两家在政治上已经快走到岔路口了。

 过不了多久,当夺嫡之争喧嚣尘上时,李家与长孙家的友谊大概便走到尽头了。

 李素最近脑子一直在想,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准备,用以应对未来与长孙家翻脸后的自保?

 然而想来想去,李素也不知该做什么准备。

 人家还没出招呢,自己比划半天姿势有什么用?

 “夫君,妾身今日便去侯家,有什么话需要带给侯家婶娘吗?”

 陈婉儿盯着李素的脸道。

 李素笑道:“没什么话,你主要是送礼。”

 “另外在侯家布置一些护卫,其他的你也插不上手。”

 陈婉儿眨了眨眼:“侯叔叔当年也是一呼万应的大将军,军中袍泽旧部无数。”

 “为何侯家落难,那些袍泽旧部竟无一人出来相助?”

 “只有咱家伸了援手?”

 听到这话,李素不由叹了口气,道:“侯叔叔当年最风光的时候也没几个朋友的,反倒是仇人不少。”

 “他活得太独了,为人处世可能也有点问题。”

 “尉迟伯伯和程伯伯他们来往得勤,虽说这些大将军们聚在一起争吵打闹居多。”

 “但论起私交来,只要彼此有难,互相都还是抱成团的,唯独侯君集……”

 “他的性格太古怪了,也从来不屑跟程伯伯他们来往!”

 “渐渐的,大家便与他保持了距离,从他犯事到现在,满朝上下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句话……”

 陈婉儿沉默片刻,忍不住道:“有句话妾身很早就想问夫君了……”

 李素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大家都不待见侯叔叔?”

 “唯独我却三番两次为他奔走相救?”

 陈婉儿点点头。

 李素叹道:“以往,我敬重侯君集的将才。”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越来越喜欢大唐了,大唐越强盛,我就越高兴。”

 “因为只有大唐强盛,咱家的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若再过千年,我这种心态或者可以称之为爱国之心……”

 “既然希望大唐强盛,当然要敬重社稷栋梁之才,侯君集便是我敬重的人之一!”

 “不管他性情脾气怎样,为人处世怎样,至少,他对大唐是有功绩的。”

 “如果被善待的话,大唐也会因他而更强盛……”

 听到这话,陈婉儿沉思一阵,道:“所以,这次侯家逢难,夫君欲救侯家也是这个原因?”

 李素摇摇头,缓缓道:“以往我救侯君集,是为大义,为情分。”

 “可是这次救侯家,却是因为利益!”

 “利益?”陈婉儿不解地看着他。

 李素握住她的手:“你可以理解为结党,也可以理解为给咱家谋退路。”

 “虽然话说出来有些大逆不道,但我已一脚踏进了朝堂。”

 “封了县公后,这一脚已越陷越深!”

 “朝局诡谲多变,我无法置身事外。”

 “所以,我必须为自己,为咱们李家留一条退路。”

 “这条退路必须不着痕迹,更不能落人话柄!”

 “放眼朝中上下,唯独被边缘化的侯君集是最合适的人选,我需要他帮我铺垫这条退路。”

 陈婉儿似懂非懂,却深深地看着他:“夫君……会有危险吗?”

 李素笑道:“若事情做得好,我没有任何危险。”

 “这是个长久的事,两年三年的,看不出结果,夫人放心便是。”

 闻言,陈婉儿点了点头:“那妾身这就动身去侯家。”

 “夫君给咱家安排的退路,解决侯家眼下的危难也是为这条退路在做铺垫吗?”

 李素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可以这么说。”

 “侯家之危难,是铺垫这条退路的源头,必不可缺的一部分。”

 “夫君为何突然想到要给咱家留退路?”

 “莫非朝局有变?”

 李素叹了口气,他没法告诉陈婉儿,自己如今怀里正捧着一个不定时的炸弹,随时可能会爆!

 长安城李才手下的那股势力,渐渐变成了一只掐向他脖子的大手!

 相信过不了多久,那只手就会掐得自己喘不过气了。

 严重的危机感逼得李素不得不赶紧留条退路,以备突变。

 这些隐忧没必要对陈婉儿说,徒增忧心,于事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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