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大白眼过来:“做梦去吧你!除非你小子投胎到荣亲王福晋肚子里。”

 呃呃呃……

 又一次精准踩雷,胤禔简直要被骂到自闭。

 就这,他还全程不能露出丝毫不满,殷勤伺候着。随时递茶水,免得皇阿玛骂太久口干,甚至伤了嗓子。

 前些年他一定是猪油蒙了心,才会觉得太子那么高危的位置金光闪闪,特别的与众不同。

 现在……

 已经放弃走独木桥的他倒是更多几分从容淡定:“好了好了,皇阿玛快歇歇吧。儿子已经问过两个丫头,大致知道您为何不虞了。”

 康熙扫了他一眼,给了他个不妨说说的眼神。

 胤禔拱手,笑容有那么一点点猥琐:“那儿子可就奉旨畅所欲言了。说的对不对的,皇阿玛您多担待这些。毕竟馊招儿妙招儿,都是为了咱们大清,为了祖宗基业嘛。”

 说完,他就比了个八的手势。

 双唇轻碰,做了个八旗的口型:“咱们大清以武定天下,马上打下来的江山。太·祖皇帝初定旗兵制,八旗子弟人尽为兵,说一句举国皆兵也不为过。”

 “太宗征藩部,世祖定中原那会儿,八旗兵力最强。素有旗兵不满万,满万不可战的传说与荣耀。可自从三藩之战以来,八旗兵力就逐步减弱,去年征伐噶尔丹时更……”

 战力下滑到简直惨不忍睹了。

 康熙叹:“朕就是看见了这一点,才从二十二年以来,一直坚持秋狝。想着以此锻炼旗兵,查看武备,尽最大可能地提升八旗战力。加强朝廷对蒙古的管理,以及震慑沙俄。一片苦心,结果……

 他几度自省,却忽略了一个三岁小孩儿都能看出来的问题。

 旗兵终身制。

 自大清入关以来,一直对八旗兵荣养之至。出生就给丁银,大婚给房子、给银子。万寿节、太后千秋、帝王大婚与年节诸庆时,还有多少不等的赏赐,死了也给丧葬金。。

 三年一大比,到了年纪的旗丁还可以去补缺,从这以后就有了饷银与禄米。林林总总加起来,一个人旗兵的收入足可以让全家不事生产,却过上富足优渥的日子。

 “朕如此,是为了让他们心无旁骛,一心练武。待他日朝廷有兵戈之乱时,这些八旗骁勇能所向披靡。结果……”

 重金养出了些个老弱残兵???

 呃……

 胤禔挠头:“斗米恩升米仇,贪心哪有止境的?军规虽说允许老迈之人卸职,再由年轻力壮的顶上。可这里不是差着好多钱么?”

 “一个普通兵卒现在月俸就四两起,再加上禄米、布匹等,多熬一年就多大几十两银子呢!”

 横竖朝廷少动兵戈,动也是绿营、关外八旗等打头阵。

 那谁又愿意放弃有钱有赏又有地位的铁庄稼呢?

 当然能多种一年是一年。

 他们占的位置多了,家中子弟补不上缺?无所谓啊,补不上也有二两的丁银,也有各种赏赐呢!

 胤禔嘿笑,也是很知无不言了。

 没办法,自家娃儿已经好巧不巧地点燃了那导火索。作为亲阿玛,他无论如何也不置身事外了。而且,他可是有铁帽子王之志的。

 早晚还要再上战场,多立军功。现在有机会,果断弄掉那些老弱病残呀!这样将来,他就不必带着一群连路都未必走明白的‘兵勇’上阵杀敌了。

 康熙:……

 账怕细算。

 八旗子弟中诞生的每一个男丁,都会领到二十四两白银,大婚的时候再领二十两。去世后,家人还要再领三十两丧葬费用。

 光是这笔费用算下来,每个人就七十四两之多。十人七百四,百人七千四,千人七万四……

 康熙头疼:“上一次大比,八旗有多少男丁来着?”

 胤禔只笑,到底没说出来刺激亲爹:“八旗兵从龙入关,居功至伟。皇玛法跟皇阿玛您多加优恤也是应有之意,不过……”

 “如您所言,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让旗兵骁勇善战。而不是,不是把个曾纵横捭阖,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劲旅生生养废。”

 “如今种种虽然令人唏嘘,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只要皇阿玛您肯狠心整治,拿出宁可刮骨疗毒也要治此沉疴的态度来……”

 说到最后,胤禔一撩袍子直直跪下。

 康熙久久不语。

 好半晌才叹:“兹事体大,朕得想想,得想想。”

 毕竟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一年年的荣养,早就喂大了那些人的胃口。贸然减少且大幅度减少,很容易引起哗变。

 还是得从长计议。

 倒是老兵、弱兵这个不用颇多顾及。只他再一次行猎时点几个年纪大的,不怎么拉得开弓箭的一道。届时他们斩获少,甚至毫无斩获。

 龙颜就可以顺势大怒,把都统、副都统、兵部尚书等人都拎出来狠狠训一顿。

 老人家再怎么有保家卫国之心,到底岁月不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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