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见到这石头,登时就住了脚,说道:“诸公请看,此处题以何名方妙?”

 众人听说,也有说该题“叠翠”二字,也有说该提“锦嶂”的,又有说“赛香炉”的,又有说“小终南”的,种种名色,不止几十个。

 原来众客心中早知贾政要试鲁智深功课,只将些俗套来敷衍。

 贾政听了,便回头命鲁智深拟个名字。

 鲁智深心道来了,就让你们瞧瞧,我这彻夜苦读的本事!

 他盯着石头,脑子开始搜寻,昨日看的诗里有没有相似的。

 还真有首关于石头的诗!

 春日登上元石头故城!

 石头城,也是石头嘛!

 他开口道:“这石头样子,倒像个摊煎饼的鏊子。”

 “放在这里,是花谢也落上,鸟屎也落上。”

 贾政见他说的粗俗,大皱眉头。

 鲁智深浑然不觉,说道:“此石之大,可落花鸟,可名花笑鸟啼。”

 有清客没反应过来的,赞道:“公子真懂先抑后扬,这名字清雅异常,果然大妙!不知道出自什么典故?”

 鲁智深得意道:“出自野花相笑落满地,山鸟自惊啼傍人。”

 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啪嗒,一名清客的扇子掉在地上。

 此时林黛玉和史湘云站在一起,翻找着书柜里的诗集。

 林黛玉微微皱眉,把紫娟叫了过来,说道:“我柜子里面那本罗隐诗集呢?”

 紫娟听了,得意道:“姑娘不是让我拿唐朝诗人的诗集?”

 “我可是知道,这罗隐也是唐朝人,还很有名气!”

 “所以我和其他人的诗集一起,拿给宝二爷了!”

 “确实很有名气,”林黛玉冷笑道:“自作聪明,我现在很气,中午你就陪着我挨饿,别吃饭了。”

 “啊?”紫娟一脸茫然,自己怎么得罪小姐了?

 史湘云和林黛玉相视一眼,那呆子不会真的背了罗隐诗集吧?

 鲁智深房中,秦可卿收拾着书桌,拿起了上面的一本诗集,上面赫然写着罗隐二字。

 她拿起翻到一页。

 春日登上元石头故城。

 万里伤心极目春,东南王气只逡巡。

 野花相笑落满地,山鸟自惊啼傍人。

 谩道城池须险阻,可知豪杰亦埃尘。

 太平寺主惟轻薄,却把三公与贼臣。

 她心道这诗词譬喻,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能切中时弊,果然不愧是唐朝最着名的大喷子。

 院子那边,有些清客腿脚已经开始发抖。

 贾政胡子哆嗦起来,他自然不觉得鲁智深这个年纪,会知道什么大离朝政之事,不过这诗,也太作死了!

 这个畜生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诗中的太平寺主,是指南北朝时梁武帝萧衍,后昏庸听谗,引发侯景之乱身死。

 鲁智深拿出来做比,是想说皇帝昏庸,还是荣府这些三公后代都是贼臣?

 想到这里,他怒吼道:“别说了,都跟我进去!”

 众清客战战兢兢,跟着后面,拼命对鲁智深使眼色。

 鲁智深茫心道这是看我抄得太好,自惭形秽了?

 众人进了石洞,见一带清流泻于石隙,又有白石围栏,石桥之港,港上有桥凌架。

 贾政命人给桥提字,门客有说翼然的,贾政认为泻玉更佳。

 贾政又看向鲁智深,命其提匾额及对联

 鲁智深脑中搜索一番,心道这罗隐倒是有数首咏亭之诗。

 他开口道:“洒家觉得,有诗云,春生旧苑芳洲雨,香入高台小径风,倒是适合做对联。”

 “至于匾额,风香雨芳如何?”

 众人听了,更不敢答话。

 这是罗隐的钱塘府亭。

 这两句后面,还有两句。

 更有宠光人未见,问安调膳尽三公?

 这小祖宗,和三公过不去了是吧?

 贾政听了,脸更黑了些,偏生这两句诗本身毫无问题,只得压下怒火,拔腿就走。

 众人又来第一处行幸之处,按道理该是用颂圣之名,众人有提淇水遗风的,有提睢园雅迹的,贾政俱都觉得太俗。

 结果轮到鲁智深,他直接开始背诗。

 华清宫。

 楼殿层层佳气多,开元时节好笙歌。

 也知道德胜尧舜,争奈杨妃解笑何!

 鲁智深说道:“此处笙歌道笑为佳。”

 众门客终于反应过来,这位小爷,原来是临时突击背了本罗隐诗集!

 你选谁不好,偏选这罗隐,那可不是个正常人啊!

 先是萧衍侯景,再是李隆基杨玉环,你想做啥?

 贾政听了,心如死灰。

 这个畜生,不用读书了。

 就是读书考了功名,也会给家里惹出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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