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2022年4月的最后一个夜晚, 九点半。

 尤语宁想,她余生的每一天、每一天她都会记得这个夜晚。

 初夏季节,夜风微热, 皎月高悬, 汽车鸣笛,路灯昏暗, 树影摇曳。

 通通都不被她感知。

 她的眼里、心里都满满当当被眼前这个人占据。

 他骄傲不羁的眉眼,乌黑纯粹的发, 硬朗锋利的侧脸轮廓, 高挺鼻峰切割光影,英俊的脸分成明暗,悲伤和骄傲都各收一半。

 她清楚地看见他在昏暗夜色里红了眼眶, 也清楚地听见他说的每一个字――

 “可是。”

 “我就是,只觉得你好。”

 然后。

 他吸了好长的一口气,像是努力在克制什么情绪, 很慢很慢地转化成绵长的鼻息呼出, 胸口有很明显却压抑的起伏。

 再看向她时, 眼里好似无波无澜, 也无欲无求。

 “尤语宁。”

 “就到这儿了。”

 “不会再打扰你,你也,不必画地为牢。”

 他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慢慢收紧,骨骼分明也泛白,手背上浮起纵横交错的青筋。

 难以想象,像他这样生来耀眼的天之骄子, 骄傲到不可一世,却也会为了一个人,不自信地折腰。

 尤语宁看清楚他每一个瞬间的表情, 也捕捉到他瞬息万变的眼神。

 擅长阅读理解的优秀文科生,却读不懂他简单的三言两语――

 “就到这儿了。”

 “不必画地为牢。”

 为什么,互相喜欢,却要到此为止。

 喜欢一个人,怎么能叫画地为牢。

 若喜欢他真是画地为牢,她想一辈子做他爱的囚徒。

 她很想解释些什么,一开口,却先掉了一滴眼泪。

 然后,她想起,就在晚饭前,他们刚刚告白,刚刚在一起,他抱她抱得好紧――

 “这不是怕你哭?”

 “谁会哭啊。”

 “尤语宁会哭。”

 原来她是真的会哭。

 解释的话已不知从何说起,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他,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闻珩,你抱抱我。”

 你抱抱我,我就不哭了。

 几乎是瞬间,闻珩却别过眼去。

 修长的脖颈上喉结一滚,他压着所有难耐不忍也不舍的情绪,轻启薄唇,却无声――

 “该回家了……”

 尤语宁却不管,主动扑到他怀里,两条细细的胳膊将他劲腰紧紧环住。

 他这样肩宽腰窄的完美模特身材,她很轻易地就将他的腰环住,一点一点地收紧,正如不久前他抱着她那样。

 整张小脸都埋进他怀里,隔着夏季薄薄的大T恤,感受着他身上炙热的体温。

 氧气变得稀薄,一呼一吸之间全是熟悉的佛手柑香味。

 眼泪泅湿那一小块衣服布料,她的呼吸带着热热的濡湿感,在他靠近心脏的地方起伏。

 闻珩低头,清晰地感受着、也看见十年所求之人紧紧地贴在自己的怀里。

 自古多少英雄,一生丰功伟绩,却还是,逃不过钱权和美人。

 并不求两厢情愿,只管他们喜欢。

 也罢。

 闻珩闭了闭眼,缓慢地抬起右手,悬空在尤语宁头顶上方。

 好漫长的三秒。

 落下去。

 手心里渐渐升了温――

 来自于她发间头顶。

 从不被记得的十年,哪有过这待遇。

 既如此,即便只是感动或可怜,也,是她心甘情愿。

 那就,永远留在他身边。

 闻珩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松松地环住她。

 完全拥抱的姿势。

 低头,弯腰,明显的体型差。

 像是将人圈住,打上了独属于他的标记。

 当真,画地为牢。

 “尤语宁。”

 “不是说不会哭?”

 尤语宁的眼泪却流得更快。

 “我从前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过别人,所以,我不太明白,应该怎样去好好爱一个人。”

 “我想要你快乐,比我更快乐,但我好像做错事了。”

 同情和可怜是给弱者的。

 而闻珩,永远、永远都是占据上风的强者。

 即便是感情,她也想,让他在她这里,永远占据上风。

 但她是笨蛋,不知道怎么爱人。

 感受到胸口衣服湿意更甚,闻珩收紧搂着她的手。

 什么见鬼的自尊心,什么可怜不可怜,尽数被抛诸脑后。

 这一辈子,为她折腰,心甘情愿。

 “我确实不快乐。”

 “眼泪鼻涕都蹭我衣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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