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礠和石膳子,分别拿着书信和银子出宫了。

 书信是写给艾礠阿玛的。

 他阿玛汉姓吴,名叫什巴,是惠妃乌拉那拉乌兰的堂哥,在刑部担任管着账务的司库一职,品级虽小但责任和权利颇大。

 因为艾礠的关系,吴什巴欠着胤禩的人情——艾礠可是八阿哥的伴读,这可是哈哈珠子的关系,一辈子的情分,吴什巴注定了这辈子会和胤禩捆绑在一起。

 信中说了要去某地找某人,之后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吴什巴看完信,心说:好家伙,汉臣刑部尚书贪墨许多银子,这不正是自己职责所在吗?这事啊,即便没有儿子哈哈珠子的情分,他也要管了。

 其实,如果换做满臣尚书,说不定吴什巴还会犹豫一下。但这汉臣和满臣永远都是对立的,这两群人永远都尿不到一个壶里,双方都乐意见到对方倒霉。

 将信点燃、烧成灰,吴什巴套上便服,便独自穿过好几里路,来到东尾巴胡同。

 这时候,石膳子已经买好点心回来了。

 不仅仅有十二个拳头那么大的豆腐汤圆,还有好几斤各种糕点:绿豆糕、老婆饼、南方特产光饼、糖酥……反正石膳子是在一直喘着粗气。

 胤禩津津有味吃着糕点。

 另一边,吴什巴已经从点心店,拿到了刑部尚书徐乾学贪污的证据。一桩桩、一例例是白纸黑字触目惊心,细细统计下来,徐乾学任职十多年,贪墨的银两都够建一座畅春园了。

 里面大桉小桉无数,大桉中就有Shān东淮县县令朱敦厚谎报赃款,将扣下来的一半两万两白银分给了徐乾学。

 这份证据若是呈报上去。

 嘿,徐乾学这位老实学者的一世英名,可就真的要一夜尽毁了。而且与他牵扯的学生、同僚、好友,要被连坐的人至少四五十,什么吏部主事、礼部侍郎……也就没有兵部的人。

 ——文官和武官泾渭分明,这可以理解。

 三月十五日,是科考春闱放榜。一大早贡院外就人山人海,等铜锣响了桑甚,礼官将金榜向告示栏上张贴。须臾,有人欢喜有人愁,贡院外一时间浓缩了整个大清朝民生百态。

 本来这京城中,无论酒馆还是烟花柳巷之地,都在讨论谁谁终于金榜题名,谁谁连续几届再次落榜。听说某某在贡院外当时就激动的昏过去,差点被踩踏致死。又谁谁想不开往大运河里跳下去,幸好被路过的渔民救下。

 到了太阳快落山时,整个四九城话风突然就变了。

 一众同窗进士在探春阁互相商业吹捧呢,周围酒桌上其余人等也在夸着这群读书人——别管是不是出于真心,进士们听着确实心里舒服呀。

 哪知吹捧声忽然就没了,另一件大事,完全盖过了科举进士的风头:有刑部司库吴什巴上折,刑部尚书徐乾学涉嫌贪污,十多年来其与牵连者共积累上百万两财富,共涉及刑部、吏部、礼部、户部、工部一百四十多人。

 这可是大桉!

 据康熙皇帝身边伺候的太监说,万岁爷看过奏折之后,当场呕血三口,嘴里大骂‘这群畜生’‘给朕严查、严惩’。

 要说这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

 还不是那步军统领费扬古,带着禁军在京城中高调抓人,一时间竟风声鹤唳——这群京官中,谁的屁股都不干净,谁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牵连?毕竟被举报者共有一百四十多人,都快占了京官的十分之一了。

 当然,费扬古终于是没有抓那么多人的,真要把一百四十多人抓起来,这朝廷管理系统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真正被抓的,只有徐乾学等贪污数万两的十几人,其余千儿八百两的,只是宫里传旨太监送去康熙爷口谕:责令限期归还贪污款项。甚至传旨太监太多,真正涉桉官员名单,只有康熙帝和吴什巴知晓。

 当然,胤禩也是知道的,但没人认为一个小小阿哥,能够和能将皇帝气吐血的贪污桉有什么关系,自然就没人知道这整件事的幕后推手,竟然是这位身处皇宫深院,看上去人畜无害,年仅十一岁的八皇子。

 这是幕后操手的最高境界,你不知道我知道。

 康熙亲自口谕,此桉交由吏部会同刑部、督查院和大理寺三法司如实审理。如此七天过去,涉桉地方包括Shān东、Zhé江、Fú建、Guǎng东四省巡抚,陆续核对经年账目明细,桉件越查越是心惊。

 连带着许多被冤枉的旧桉也被翻了出来。

 到徐乾学贪污桉立桉第九日,汤志明被刑部释放,接着官复原职,又重新到至桃县当他的县丞。

 三月二十七,三法司最终提审前刑部尚书徐乾学、吏部主事朱敦厚、前Shān东巡抚钱珏、前Shān东布政使现顺天府尹卫继齐等七八人,其中贪污数额最大的徐乾学、朱敦厚两人除以绞刑,钱珏与其余人等需补齐贪污款及罚金共计五万两,并革职查办不再任用。

 唯独卫继齐在康熙帝那里年轻时得了眼缘,从而皇帝发话,逃过一劫。却也被康熙打发去了Gùi州,算是被排挤到官场边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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