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岁说:“多大了还打雪仗,你吃了没?”

 “没有。”

 “上楼来吧,我妈做饭呢。”

 陈准点点头,在裤子上蹭了蹭湿掉的手心。

 过去这半年的时间,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

 开学后,进入高考的最后冲刺阶段,陈准不由的收了心,奋力一搏,最后成绩不错,顺利考入南岭体院。

 同在大学城,他和许岁距离更近了。

 偶尔陈准回顺城,郝婉青会托他捎些东西给许岁,亦或老陈烧了新菜式,叫他带一份送去许岁那里。

 岭大二食堂远近闻名,他常被同学叫去吃熏肉大饼和牛肉面。

 反正同许岁总有碰面的机会,有时候是她一个人,有时候旁边跟着秦阳。

 许岁从未对他说过她与秦阳的关系,却已成为心照不宣的事情。

 陈准也没有刻意逃避跟两人同时见面,他们一起吃过几次饭,但先转身的都是他,他实在没有目送两人牵手离开的勇气。

 陈准原本以为,大学里会遇到有趣或谈得来的女孩,却发现自己好像对女生这种生物免疫了,看谁都提不起兴致。

 许岁已经在他心里扎根太多年,由一粒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想要连根拔除,那处必定被扯得稀巴烂。

 转折点在这一年的冬天。

 许岁失恋了。

 秦阳实习时认识个女孩,漂亮开朗,玩得开也放得开,许岁发现的时候,两人已经去酒店开过几次房。

 许岁分手特别干脆,但背地里难免伤心愤怒。

 陈准听说这件事,去找她时,江贝正拽着她找地方借酒消愁。

 陈准说:“老陈出差了,去家里吧,喝多喝少都不用有顾虑。”

 江贝:“不方便吧。”

 “方便。”陈准转头看一眼许岁,“我买东西,你们先过去。”

 江贝征求许岁意见,许岁其实哪儿都不想去,转身要回寝室。

 陈准上前拦了把:“我新买的游戏机,去试试手感。”许岁抬起眼来,却问道:“你脸怎么了?”

 陈准侧头避了避:“打球碰的。”

 许岁此刻没心情追究他打的什么球,能把脸弄得又青又肿,她稍微沉默了会儿,点头答应了。

 原本江贝是要一起过去的,无奈被辅导员一通电话叫走了。

 于是许岁同陈准去的超市,搬了两箱啤酒和薯片牛肉干回家。

 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到家后陈准连上游戏机,和许岁并排坐在地毯上,一下午没挪地方。

 傍晚时,许岁感觉到肚子饿。

 陈准从冰箱拿出老陈提前腌好的萝卜和鸡爪,泡了方便面,拉开几罐啤酒放到许岁面前。

 许岁刚好口渴,先一罐冰啤酒下了肚,吃几口面,又拿起一罐与陈准碰了碰。

 喝的急了些猛了些,不多时,酒劲儿上来,许岁话才开始变多。

 陈准:“你悠着点,什么时候变酒鬼了。”

 许岁笑了笑:“这才哪儿到哪儿,早着呢。”

 她脸颊已经微微泛红,酒醉的人爱吹牛,这话一点不假。

 两只菜鸟,酒量都半斤八两。

 客厅的沙发很大很柔软,许岁整个人窝进角落,说:“我不太喜欢现在的实习单位,想辞职。”

 陈准坐在她旁边地毯上,问她为什么。

 许岁说:“上面要求每天都得穿高跟鞋,就很烦。”

 陈准扭头看一眼,她的脚白皙小巧,脚趾灵活地动两下,不自觉向内蜷缩。

 他注意到,她脚腕上还系着那根红绳,应该有几年了。

 陈准转回身,喝口啤酒:“别人都怕人际关系难处理,你却怕高跟鞋难穿。”

 “老是崴脚。”

 陈准说:“大脑发育不良,平衡力就差。”

 许岁踹了他后背一脚。

 不知不觉间,一箱啤酒被两人消灭干净,人也醉的差不多。

 许岁杂七杂八说了很多话,就是闭口不谈这段感情,没追忆过往,也没发泄情绪。

 落地窗外一轮皎月,照出它附近云的轮廓。

 客厅里短暂安静下来。

 陈准已经许久没说话了,手里的啤酒罐被他捏变了形。

 许岁晕乎乎的,叹了口气:“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许岁。”陈准忽然叫了她名字。

 “嗯?”

 陈准说:“我喜欢你。”

 许岁屏了下呼吸,心脏被酒精刺激得疯狂跳动。

 她垂眼瞧着他。

 陈准重复:“我很喜欢你。”

 如果现在回忆,他当时的确有趁人之危的嫌疑,等太久了,最坏也不过如此吧,总要让她知道。

 将冲动和疯狂归咎于酒精作祟,或许能够麻痹一下他自己。

 许岁没说话,稍微挪动身体。她感觉天旋地转,四肢不太受控制,眼睛也发直,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大脑一直都在正常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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