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这个做什么?”舒颖觉得这事有些血腥,且是女性的事,有点私密性,有些不愿意告诉顾思。

 “我想知道嘛,这样我就知道女性生活多不容易了,以后也能更孝顺你。”顾思笑着说好话哄人。

 “我又没裹脚,没你说的这个‘不容易’。”舒颖横他一眼。

 “唉呀,那总之,女性过的比男性不容易嘛,我多了解一点,也能多体贴你一点嘛。”顾思不想轻易放弃,缠着舒颖。

 舒颖正在考虑要怎么说,顾思还以为她不愿意,加了一把火:“娘一定要告诉我,不然我好奇,跑去别人家看人家姑娘裹脚,被人家打出来,就成了全村新闻了,到时候别人说‘顾秀才妄读经书’,笑话你没教好儿子,你岂不是没面子的很?”

 舒颖冷哼一声:“知道你还跑过去,人家哪里会把你打出来,人家会把村里人都引来看,你让娶了他女儿!”

 顾思眨眨眼:“……”有点说不过娘亲。想个什么好法子啊。

 舒颖这个时候已经考虑好了,应道:“我也没裹过,看别人裹脚,是先拿刀片在脚掌划破,脚掌右边的四根指头折下去。”

 顾思一想他看到穿鞋子的小脚女人,那脚明显比一般人小,就问:“那大拇指呢?”

 “大拇指不向下折,要先从脚掌那里折上去,再折下去。”

 顾思有些吃惊,眼前也有了面画感:把前脚掌大拇趾那里折成八字,另四根指头折八字底下那里填了空位。

 光一想,已经觉得血淋淋的了。

 “那就是把骨头打折了?”

 舒颖觉得“打折”这个说法不确定,点了点头:“差不多,不过孩子小的时候脚软,容易长好,裹脚容易些。要是过了八.九岁,肯定不行。”

 这个年龄一听就知道是虚岁,而且古代人,家里有好东西都给男孩子吃了,女孩子能吃饭就不错了,个子都不高。

 “那要是血止不住怎么办?”顾思没学过医,不知道脚下有没有动脉,但血管肯定有的啊。

 “那大家都有经验了,一般不会止不住。”舒颖解释。

 只是一般,还是有例外,例外不用问了,肯定会死。

 而且这里边还有感染的问题:“有开始裹脚后就发热的人吧?”

 “那肯定有啊,是以家里很穷的,就不会让孩子裹脚,一是干活不方便,二是生了病也没钱看。要是死了还好,要是没裹好走不了路还干不了活,那在家里的日子就难过了。”

 舒颖的语调很平淡,像是见惯了,顾思听着却更觉得残忍。

 他突然想起一个作家说的话:你不坏,但你一无用处。

 “没用”的女性,在最底层的日子,更加艰难。

 “那死伤的多吗?”顾思追问。

 舒颖失笑,瞪一眼顾思:“谁还专门去算这个,谁会关心女孩子死活,或许家里的穷的,巴不得女儿裹脚裹死了,好少一张口。”

 女孩子养大要粮,出嫁还得要嫁妆,老了也不能给父母养老,这也是被叫赔钱货的原因。

 顾思以前只体会到了赔钱两字,却没有理解“货”这个字的含义,“货”字,多么直白醒目刺眼。

 顾思一面庆幸自己生成了男儿,一面因这残忍的事实心里沉起来。

 “那你帮我去村里问一下,村里多么女娃因为裹脚死了,有多少因为裹脚残疾了。”

 顾思想要写资料,肯定得有数字支持,就算不能得到一个县里的数字,一个村子的数据不够做样本,但也能从小一点的方面说明事实了。

 舒颖狠狠的瞪了顾思一眼:“你一个男娃,打听这个干什么?到时候传出去能有什么好听的话!”

 顾思一想,这种反常的事传出去,大家不理解他做这事的原因,肯定越传越离谱,的确对于名声有影响,只好先按下不好。

 他快速的转移话题:“那这很疼啊,那有止疼药吗?”

 “有啥止疼药啊,这一裹就是几个月,还能天天吃药不成?谁家有那个钱?就算家里富一些,可能最多只在前两天吃点药,往后就不吃了,药吃多了对身子不好。”

 “那怎么办?”顾思以前关节脱臼过,都觉得疼,那骨折的疼,不用想也难忍的很。

 “坐井上呗!”舒颖应着。

 “啊?”顾思有些没理解,问,“是坐打水的那个井上吗?怎么坐?”难道有什么特殊的法子,井气熏了人,能止疼什么的?

 “鞋袜一脱,光着脚坐井边,井里边的凉气上来了,能少疼一些。”舒颖解释着,一想不对,补充着,“哦,忘了。裹脚时脚肿得根本穿不上鞋子,只能穿双袜子。”

 顾思懂了,这法子就和冰敷一个道理,瞬间就觉得没什么用了。用冰敷感觉作用尚且不大,更不用说用井水了,而且还是离地面十几米的井水,聊胜于无了。

 “那一般就光生受着,根本不用药?”顾思本来还以为会用药的,没想到会这么残忍,连药都不用。

 “伤口那里肯定会用点药的。”舒颖解释着,叹了一口气,“好了,你不要再问了,我知道你不想让你妹裹脚了,我其实也不想,就是怕她受不了别人的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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