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病房里叹气声连连。

 男医生沉重又焦虑地说:“赶紧联系其他监护人!否则我无权动手术,这种手术风险系数是极大的,要是出了问题,我和你都承担不了!”

 众人皆凡人,自顾不暇。

 济世救人,只能量力而行。

 “怎么回事?为什么电话一直没人接啊?”女护士焦急地一遍遍拨号。

 拨号键都快被摁烂了。

 可永远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后来,小苏苏好像在朦胧中听到了女护士的哭声,“怎么会这样?这么漂亮的小女孩,怎么就有那种父母?该怎么办啊?”

 小苏苏知道,这个护士姐姐是个好人,在为她哀痛,在为她可惜。

 手术的最佳时间错过了,她依旧没等来薛云岚和叶华茂。

 就连护士姐姐,也哭着跑出了病房。

 霎时,房间里安静得好像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后来小苏苏才知道那天晚上为什么薛云岚和叶华茂一直没接电话,一直不来医院。

 因为他们得到了关于叶安雅的线索,连夜去了隔壁县城。

 不仅如此,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她的病房,都无人问津。

 只有好心的护士姐姐会给她带来吃的,偶尔盯着她已经失明的眼睛发呆,说:“这么好看的眼睛,笑起来肯定像月亮,怎么就再也看不见东西了?”

 那天下午,小苏苏坐在病床上,听见有人的脚步声踏入病房。

 那不是护士姐姐的。

 那像是皮鞋踩踏地板的声音,应该是个男人。

 她问:“是爸爸吗?”

 进来的人没有回答她。

 那个人不知道在病床前站了多久,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弯腰把她从床上抱起来。

 一股好像在梦里闻到过的清洌香味席卷了鼻尖。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平稳,很轻,像是怕颠到了她。

 虽然知道这个人是个陌生人,也可能是个坏人。

 可她竟然一点也不怕,好像他们相识已久。

 后来那个人抱着她塞进车后座的时候,她感觉有水滴在了额头上,是温热的,滚烫的。

 小苏苏心想,总不该是他的口水吧。

 ——

 当沉睡的记忆被唤醒,叶华茂再对上眼前一双跟那个男人几乎完全一样的眉眼,甚至形状几乎完全一样的眼眸,瞳孔里藏着震慑和惊讶。

 当然,后来,小苏苏的眼睛被治好了。

 别的小孩子,几乎不用操心自己能不能好好长大的事情,都会被父母捧在手心。

 可她,光是活下来,就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少女眼底寒芒如光芒四射,“叶华茂,你还记得我的眼睛失明过,我差点不能亲眼再望见四季更迭,春暖花开。”

 “可无论如何,我要亲眼看着你们叶家像丧家犬一样,颠沛流离地回到以前猪狗一样的日子!”

 “今天,只是个开始。”

 叶华茂喉咙里堵塞,像是被塞了石块,硌得发疼。

 他只能艰难地挽回局面,哀叹地望着手上的那一份协议,“倾倾,你还太年轻,管理不好一个公司的。”

 就算让叶南倾来接手九州矿业,这个公司现在也已经是一个烂摊子了。

 因为需要大笔的资金启动新项目,同时需要注入大量精力踏足新领域为公司分摊风险。

 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子,又怎么能管理好一个这样规模的公司呢?

 在叶南倾的眼里,叶华茂的顾虑完全称不上是顾虑。

 “我能不能管理好公司,不需要叶先生您费心,你这话说得好像你以后跟九州矿业还能有什么关系似的!”

 叶华茂愣了愣。

 叶南倾的话,他一点也无法反驳。

 他也能感觉到,众人看他落魄的样子像是在看着一个笑话。

 偏偏叶南倾还说:“这些年,你从公司账户上拿了不少的钱,倒是也没见你赚回来,啧啧!这没出息的样子。”

 叶华茂什么时候被人说过“没出息”?

 一直以来,他都是云城不少人茶余饭后谈论的年轻企业家。

 论出息,唯有他最有资格。

 可纵然到了被人戳穿的程度,叶华茂始终放弃不下曾经金钱带来的自尊和骄傲。

 他咬牙切齿,“你这个丫头……真是糊涂了,我看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闹够?到时候经营不了公司可不要求着我来帮你解决麻烦!”

 他不知道自己这些威胁的话在叶南倾听起来就像是笑话。

 上一世她为了能搞垮顾家费了不少的心思,对于企业的各类先进管理模式更是得心应手。

 否则,她怎么一步步扶持程家和叶家跻身京都将顾家取而代之?

 任凭叶华茂歇斯底里,叶南倾也只是让众人散去,然后跟在秦骁身后去处理关于九州矿业的一些合同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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