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罐威风地抖了抖毛,抬头朝着天空发出一声长啸,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朝山下掠去。它很满意自己今日的出场,退场的时候也不忘凹造型,两条尾巴兴奋地上下挥舞,风里都是它掉的毛。

 傅杳杳把嘴里的毛呸出去:“它都跟你学坏了!”

 一个比一个能装!

 百里貅倒不觉得,甚至赞许地拍了拍罐罐,于是罐罐更兴奋了,两条尾巴甩得虎虎生威。傅杳杳没注意这俩的小动作,用手肘捅捅他:“穆逍真的会把妖骨取出来吗?万一他逃走了藏起来怎么办?”

 百里貅道:“只要妖骨在他体内,他就逃不掉。”他嘲笑一声:“况且仙门的人也不会放他走。”

 当年越千山他们是决定将妖兽毁尸灭迹的,只是穆逍垂涎妖骨带来的增益,才偷梁换柱将这幅妖骨偷走了。这三百年来他凭靠妖骨修为大涨,如今要将妖骨剖出来,修为必然大降,对他也算一种生不如死的惩罚。

 终于揭露了这场被掩盖三百多年的罪恶,也算对穆音有了一个交代。傅杳杳正若有所思,突然发现奔跑的罐罐停了下来,扭着脑袋朝后张望。

 她揪揪它的毛:“怎么了?"

 百里貅脸上闪过一抹古怪的神色,淡声说:“有人跟着我们。”

 傅杳杳还以为是不死心的仙门追了上来,正转过身去看,却见有个苍老的身影渐行渐近,看见他们停下来,他靠近的步伐也变得踟蹰起来。

 是穆卓义。

 方才被穆逍功力反弹,他受了不轻的伤,满头白发散乱,眼眶血红一片,看上去竟有些神志不清。

 傅杳杳“欸”了一声,拍拍罐罐示意它俯下身,从它身上跳下来。

 佝偻着身躯的老人不安地停在了原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孤单单投在地面。傅杳杳有些心酸,往前走了两步,问他:“穆掌门,你有什么事吗?”

 穆卓义也不说话,像个没人管的疯老头,只一动不动地盯着百里貅看。

 那张脸和穆音太像了。

 像到他在某些时刻根本无法将他和穆音分开看待。

 傅杳杳回头看看面无表情的百里貅,又看看满脸浑浊眼泪的老人,抿了抿唇,心中已有了决断,“穆掌门,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穆卓义神情茫然,喃喃道:“和你们一起?”

 傅杳杳笑起来:“是啊,和我们去魔界小住几日。”

 穆卓义恍恍惚惚的:“魔界……”他视线一直落在百里貅脸上,脚步却下意识地走向他们。

 百里貅看着这个靠近的糟老头,神色不掩嫌弃,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直到头顶的天空消失,红月当头,穆卓义才似乎终于从恍惚中清醒过来,看看身边一直板着脸的百里貅,又看看笑容可亲的傅杳杳,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上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答应和他们来魔界。

 这可是魔界啊。

 直到进入魔殿,发现头顶用法力维系的蓝天白云,看到眼前华丽幽雅的宫殿,才减少了一些仙魔两界的反差感。

 傅杳杳把穆卓义带到自己的庭院,“穆掌门,这几间房间都空着,你随便住。”

 星垣和留在魔殿的两个小妖人正在田里拔草,看见这个陌生的老爷爷,都有些好奇地打量他。她们有魔殿保护,如今已逐渐不害怕生人,活泼大胆了不少。

 傅杳杳交代星垣:“这位爷爷受了伤,你们要好好照顾他。”

 星垣最听话,立刻洗干净手跑过来,倒了一杯傅杳杳给她调配的用来改善体质的灵泉递给穆卓义:“爷爷,喝水。”

 穆卓义晕乎乎接过水杯。

 今日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受的刺激太大,现在行事几乎全凭本能。

 星垣瞅着他散乱的发髻,贴心地说:“爷爷,你头发散了。”她谨记傅杳杳交代她要好好照顾的话,像傅杳杳以前照顾她一样,“爷爷,我帮你梳头。”

 穆卓义捧着水杯又茫然地坐下来让她替自己束发。

 他苍老得太厉害,但某些瞬间,还是能从五官上隐隐看出百里貅的影子。傅杳杳把疗伤的丹药递给他,又下厨做了拿手的香露。这个小院子花草茂盛,炊烟袅袅,一点都不像魔界,反而像温馨平淡的人间。

 穆卓义渐渐平静下来,神智也一点点恢复。

 百里貅似乎不想看见他,回到魔殿后就消失了。

 穆卓义正好要养伤,连着好几日都没出过院门,每日都坐在院子里发呆。星垣很理解他,因为自己刚被傅杳杳救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蹲在穆卓义身边小声安慰他:“爷爷,你不要怕,杳杳和魔尊会保护你的,不会有人再伤害你。”

 穆卓义看着这个被视作异类的妖人,在玉鼎派的时候他已经知道魔界下达禁妖令和放妖令的事,那时他便觉得,这不像是凶残魔头会做出来的事。

 一个只知shā • rén 没有人性的魔头哪里懂得体谅一个族群的艰难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