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嘶嘶惯用的预警方式。

 她心有所感,略微侧过头去,透过野草之间的缝隙,看向树干另一边。

 箭雨已经停了。

 从树林阴翳下,缓缓走出六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其中两人保持着拉弓的姿势,箭在弦上,随时能射出。

 另外四人,手里拿着斧头或弯刀。

 要命。

 他们的体格与力量远远超出之前的持弓少女,加上人数优势,不出意外的话,基本能立于不败之地。

 白霜行敢肯定,无论谁冲出去和他们拼命,都会被立马干掉。

 不过……

 她目光倏转,看向身边的钟静怡。

 为了不被队伍抛弃,钟静怡一定会用出技能,限制他们的行动能力。

 到那时,就是反击的间隙。

 “那不是璐璐的尸体吗?”

 一个男人远远望见死去的持弓少女,没露出丝毫悲伤的神采,双手合十,闭了闭眼:“在狩猎中牺牲,是无上的荣耀。愿神保佑你的灵魂。”

 “废物罢了,居然死在那群家伙手里,让人看笑话。”

 另一个寸头青年不屑冷笑,望向几人藏身的树丛:“好不容易等来祭品,赶快把他们解决掉。”

 变态。

 感受到他阴冷森然的视线,沈婵咬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踏踏脚步逐渐逼近。

 杀气渐浓。

 男人们哼唱出那首不知名的古老小调,曲声欢快悠扬,现在听来,却好似死神沉重的足音。

 沈婵心脏砰砰作响,不经意发现,白霜行正在与季风临暗暗交换视线。

 后者举起手里的小刀,做出一个投掷动作;前者则若有所思摇摇头,指向身旁的钟静怡,比出“5”和“1”的手势。

 然后又是一通比划。

 最后不知道谈论出了什么计划,季风临扬唇笑笑,安静点头。

 也正是这一瞬间,沈婵听见,脚步声在很近的地方忽然停下。

 隔着一棵树,寸头青年幽幽咧开嘴角:“还躲啊?”

 *

 短短三个字,渗出令人胆寒的冷意。

 寸头青年握紧斧柄、双眼微眯,正要抡起斧子砸上前去,意料之外地,察觉到身侧一袭冷风。

 ——有人打算偷袭。

 这群人显然低估了他的反应速度,径直飞来一把锐利小刀。偷袭的想法很好,可惜千钧一发,被他险险躲过。

 而且……

 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嗤笑,青年悠然转身,看向小刀袭来的方向。

 这样一来,不就明摆着暴露了藏身之地吗。

 他的同伴也意识到这一点,毫无迟疑地跨步上前,没有哪怕一句废话,抡起手里泛着寒光的长刀。

 手起刀落,林子里,响起痛彻心扉的惨叫。

 是个男人。

 青年凝神望去,今天的第一只猎物人高马大,看体型,身高接近两米。

 猝不及防被长刀砍中右臂,陆观潮疼得面无血色,竭力调整呼吸,欲图反击。

 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即便处于劣势,也绝不可能跪地屈服。

 可比起那把染血的弯刀,他手中的武器显得渺小且无力,加之右腿受损、行动不便,还没触碰到信徒的身体,便被刀锋穿透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

 陆观潮牙关紧咬,喉咙里溢出濒死野兽般的悲鸣,试图做出最后的反击。

 转眼间,却被寸头青年踢翻在地。

 像一条垂死的鱼,他抽搐着没了声息。

 眼前的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不远处,贺钰沉下脸色,沈婵掩唇屏住呼吸。

 白霜行脊背绷直,紧抿嘴唇。

 而寸头青年继续哼唱着小调,好整以暇,四下张望。

 他明白,这群人逃不掉。

 树林郁郁葱葱,随处可见杂乱野草,但凡稍微动弹一下,就会发出声音。

 此时此刻,可怜的猎物们一定正蜷缩在某个角落,不敢动弹不敢呼吸,祈祷别被发现吧。

 想到这里,青年嘴角笑意更深。

 忽地,他听见窸窣轻响。

 包括他在内,六双眼睛同时循声望去,身侧的树林簌簌颤动,一个双目无神的女人狼狈跌倒在地。

 看她的姿势,竟像是被队友一把推出来似的。

 “你们——”

 钟静怡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眼底涌出怨愤之意,颤巍巍伸出右手:“推我的人,藏在——”

 说到这里,女人陡然顿住。

 除了树林的轮廓,她什么也看不见。

 方向感趋近于零,无论如何回想,她都分不清哪里才是刚刚藏身的地方。

 可笑又可悲,她连和出卖自己的人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寸头青年低头觑她,哈哈大笑:“是个瞎子。”

 伴随他肆无忌惮的笑声,一名同伴提起斧头,砍上钟静怡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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