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些许细微的,压抑着的哭声。

 朔传镇死了数千人,但埋进土里的,还不多。

 安葬自有一套流程,不可能这般迅速,而且前几天还能说话,笑着,打趣着的人忽然就没了,那种现实交错的荒诞感,足以令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可达鸭的训练家,就在其中。

 他是个十三岁的少年,无父无母,乃是孤儿,与可达鸭相依为命。

 无家属认领尸首,联盟才将其直接安葬。

 许浅素踏上石质台阶,可达鸭抱着脑袋,一言不发,默默跟着。

 好似许浅素去哪儿,它就去哪儿,哪怕前方是万丈悬崖,亦或是刀山火海。

 感知到熟悉的阴森氛围,梦妖们从许浅素的影子里钻出来,围着墓地的阴影不住游荡。

 越过众多墓碑,许浅素缓缓停在一处简陋的墓碑前。

 说简陋,是因为除了名字与出生年月,便再无其他。

 既无身份,亦无成就,或是墓志铭。

 可达鸭第一次从许浅素的背影上移开视线,望向墓碑。

 “房屋倒塌,他被压在里面,没有穿鞋,身处的位置在玄关,但却是背对房门……”许浅素望着墓碑,轻声道:“他或许是逃到了门前,又或许是刚刚回家,但无论如何,在房屋倒塌之时,他终归是选择了向屋内跑去……”

 可达鸭还是一言不发,它抱着脑袋,用着呆愣的眼眸望着墓碑,也不知听到许浅素的话没有。

 说完,许浅素便不再言语,他望着墓碑。

 这名少年的命运与原身何其相像……同样怀揣着成为训练家的梦想,结果一位死在了林中,一位死在了家中……

 死亡之后,就连墓碑上,也只有这样渺渺几笔。

 可达鸭终于动了,它缓缓放下抱着脑袋的双手,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迹……随后靠着墓碑,缓缓坐下。

 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就这样默默地坐在墓碑前,仿佛还在家里等着自己的训练家回来一样。

 即便它已经再也等不到了。

 许浅素望着它,既不说话,也不阻止。

 ✿

 几天的时间,已经足以让加勒尔联盟统计完相应的伤亡人数。

 已经回到阿罗拉地区的莉莉艾坐在自己的房间,抱着白晃晃,紧张地望着手机,翠绿色的眸子倒映出手机中的画面。

 却见一位打扮靓丽的女主持带着职业化的温和笑意,语气柔和,咬字清晰道:“……接下来由宫门电视台为您播报最新的灾情……”

 “截止一月十九日下午五点整,加勒尔地区城镇内共发生加勒尔粒子bào • dòng 三百九十六次,整体上呈现衰减趋势,目前已有十二小时未发生新的bào • dòng ……”

 “到目前,bào • dòng 已造成……”女主持原本柔和的,咬字清晰的声音哽咽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初,继续道:“十万九千六十……六十四人死亡……”

 说至死亡,她的声音又带上了一瞬间压抑的哭腔,脸上却还带着职业化的温和笑意。

 “二十七万五千九百二十……人受伤。”

 “九万余人失……失踪……”

 年轻的女主持抽了抽鼻子,继续道:“其中,朔传镇死亡五千六百余人……”

 “失踪……”

 “木刚……木杆镇死亡一万九千余……人……”

 说着说着,滴滴泪珠便从女主持的脸颊上滚落,她再也压抑不住哽咽的哭腔,却还是尽力咬字清晰地报道。

 “翠雪镇死亡九千……二百余人……”

 “……”

 “此外,宝可梦死亡共计一万五千……”女主持抬手擦了擦眼角,弄花了妆容,她也浑然不在意,只管哽咽着,却咬字清晰的报道着。

 “……”

 “已抢救回六万五千余人,九千余宝可梦……”说至此处,她的咬字不再清晰,只余哽咽。

 她哭了,莉莉艾也哭了。

 数十万无辜的居民,一万多无辜的宝可梦,他们本不该死,但这就是他们最终的结局……

 ……

 一月二十日。

 乔尹小姐提着食盒,带着药剂与围巾,缓步踏上石阶,来至墓园。

 她一眼便看到了孤零零地坐在墓碑前的可达鸭,只是……墓碑好像有了被破坏的痕迹?

 乔尹小姐连忙赶过去,走至墓碑前,却是愣住了,旋即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难过……这么多日,她看过了多少生离死别……

 却见原本简陋到可怜的墓碑上,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手法很烂,字迹也不好看,明显没有镌刻的经验与技术。

 小字歪歪扭扭地刻在少年名字的下方,作为他的墓志铭。

 其上写着:

 “一位了不起的训练家”

 (银风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