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每天都回去欺负他,骂他,踢他,把他的东西扔在地上,在人多的地方把他推倒……”

 小狐狸说着。

 “可是他还是不理我,我也不明白是哪里让他不高兴了,现在想,可能是当时吓到他了吧。”

 风无理静静地听着。

 不管小狐狸怎么在他身边闹出多大动静,喊得多大声,那个人类依旧不会对她有所回应。

 只是他在身边所有人的眼中,都从过去会说谎的怪孩子,变成了一个不再让人担心的正常人。

 他越是这样正常,小狐狸越是欺负他;

 每天都去欺负他。

 少年家里人有些害怕,请来了庙里的大法师,大法师做了几天法,结果怪事还是会发生。

 “大师,这还没好吗?”

 大法师擦着光头一脸紧张:“这,这邪魔有点凶啊,应该是个法力高深的大妖怪,小僧,小僧也不一定对付得了……”

 “啊,那怎么办?”

 “不过小僧看着,这妖怪虽然作祟,但好像也没害人……”

 “大师的意思是……”

 “咱先看看,先看看……”

 说着,一块石子不知道打哪里飞出来,给和尚脑袋砸出个包。

 光天化日就出来害人!

 这是什么大凶之物!

 小狐狸看着场下慌慌张张的众人,忽然一笑。

 好像,每天去欺负这个家伙,已经要变成小狐狸的本能了。

 小狐狸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情绪,也没了一开始的生气了。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类忽然不理自己了,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每天做着这没有意义的事情。

 那个少年永远沉默着,被推倒了就拍拍衣服起身,掀翻了桌椅就去扶起来,被泼了一身水就默不作声回家换衣服,撕坏了的书籍也只是沉默着去跟教书先生认错。

 一人一妖居然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那个私塾里爱撒谎的少年,也渐渐变得合群起来,即使他身边依然会发生很多怪事。

 那天,他最尊敬的先生,送了他一顶草帽;

 少年很开心,这是他先生亲自编织的;

 旁边私塾的都羡慕地围了过来;

 只是接下来在所有孩子惊奇的目光中,那顶精美的草帽,忽然自己飘在了空中,被扯烂了……

 那个少年低着头,头发遮住了眼睛;

 气氛坠入冰点。

 时隔两年,那个人类少年再次搭理她了。

 “你走开啊!”

 说着,他推开了那些私塾的同伴,一个人跑了,剩下的几个学生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发什么疯。

 这样啊;

 自己被讨厌了。

 小狐狸在那里站了很久,人群都散走,一直到夜色降临,她看着地上被自己扯坏的草帽,看得出神。

 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应该是被讨厌了;

 明天去道个歉好了;

 她捡起那顶草帽,等着第二天的道来。

 只是这一次,第二天也没有如约来临;

 外边的炮火打破了这个北方小城的宁静,所有人都在兵荒马乱,她跑到那家私塾前的时候,那里早已凌乱如废墟,人群混乱,她摔了一跤,手里的草帽也掉了,她着着急去捡起来,却被人群推搡着在路中间,全世界像是乱成一锅粥,人多得跟垃圾一样。

 最后她拿着手里的草帽,看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慌。

 “施主为什么还留恋这里呢?”

 她转身,看到那个当年少年家里请来除魔的秃驴;

 秃驴手里拿着根棍,秃驴身后跟着一群秃驴,每个秃驴都拿着根棍子。

 他们逆着人群,在慌乱中维持秩序;

 整条街上人群像奔涌的河流,小狐狸和这个秃驴则是一大一小两块顽石,沉稳且突兀。

 “你看得见我?”

 “小僧法力不够,往日只能看到模湖的影子,不过大概人之将死,今日总算见到姑娘了。”

 “你要死了?”

 “那周家之人,已经逃难到南方了,人间要乱了,施主且保重。”

 那个高大的和尚对她施了一礼,带领身后的僧兵出城而去;

 区区十几个人,像一道钢铁洪流,逆着人群而去。

 只是在路过小狐狸时,那个和尚又转身,拿起手中的降魔杵;

 轻轻在小狐狸额头敲了一下。

 “今世因便今世报了,施主,下辈子不要拿石头砸小僧了。”

 那一年,这片土地陷入战乱,少年一家人都逃到南边去了,和尚为百姓出逃争取时间带着僧人出城迎敌,残阳如血,小狐狸拿着那顶草帽进了森林。

 “想着还是会觉得很愧疚,后来我一个姐姐从南方回来,说是在南方见到那个人,还给了我这张纸,告诉我那个人就在这上面的地址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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