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认为,黄生的学问,恐怕有些名不副实。”

 “如果大哥同意的话,弟今天就去长乐宫,劝说母后,不要再召黄生入宫。”

 此言一出,却见天子刘启噗嗤一笑,虽仍闭着眼平躺在御榻上,却也轻轻摇了摇头。

 “黄生~”

 “黄生啊・・・・・・”

 “若不是年纪大了些,朕,还真想征辟他入朝!”

 似是遗憾的发出一声感叹,天子刘启也终是缓缓睁开眼,面带赞赏的侧过头,望向躺在身旁的弟弟刘武。

 “黄生,是对的。”

 “起码对于我汉家而言,商汤、周武那样的臣子,是绝对不能有的。”

 “我汉家需要的,是黄生口中所说的臣子;”

 “――在君主犯错时,能在一旁规劝、纠正,绝不借机生事,妄图取而代之的臣子・・・・・・”

 听着刘启略带严肃的话语声,再看了看刘启望向自己的目光中,那几欲溢出的郑重,刘武思虑之余,也随之缓缓点下头。

 “大哥说的是;”

 “我汉家,不能有商汤、周武那样的臣子。”

 “也不能有吴王刘鼻那样,仗着宗亲长者的身份,就枉顾君臣尊卑的臣子・・・・・・”

 刘武意味深长的一语,也惹得刘启不由咧起嘴,与刘武稍一对视,兄弟二人,便也随之相视一笑。

 感觉大哥的病痛似乎缓解了些,刘武面上的悲痛也散去不少,便随即用手撑起脑袋,如小时候那般,略带不解的看向刘启。

 “既然大哥也认为,黄生是对的,那方才在宣室殿上,大哥为何・・・・・・?”

 “嘿!”

 却见刘武话音未落,天子刘启便满是戏谑的嘿笑一声,方才还写有些许痛苦的面庞之上,已是带上了满满的自嘲。

 “朕算什么啊?”

 “――‘区区’天子之身~”

 “倒是他辕固,又是‘大儒’、又是‘名士’~”

 “还是父皇亲自任命的《诗》博士!”

 “就朕这把老骨头,能拿他怎么着啊?”

 满是讥讽的说着,刘启面上也稍涌现出些许不忿,就似是和博士辕固,真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骂也骂不得、说更说不得;”

 “稍有不合他心意的,就嚷嚷着要挂印而去?”

 “他真要挂印而去,朕倒也高兴!”

 “可辕固这样的人呐~”

 “――那嘴直叫一个碎!”

 “根本就没个把门的,啥话他都敢说!”

 “他敢说,若是没人信,那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偏偏那些个凡夫俗子、愚夫愚妇,还就真信他辕固那张破嘴!”

 愤愤不平的宣泄出胸中怒火,天子刘启才刚松开的眉头,便也随即再度皱起;

 只是恼怒之下,让刘武根本看不出这皱起的眉头,是由于病痛,还是单纯的愤怒。

 “说白了,朕这‘区区’天子的身份,辕固这样的名士~大家~”

 “――压根他就瞧不上!”

 “若朕不好吃好喝、gāo • guān 厚禄养着,真要放这样的人回家乡,这天下,还指不定要出多大乱子呢!”

 听着大哥刘启愤愤不平的吐槽,刘武也终是敛去面上最后一抹哀伤,只微微一笑,反宽慰起恼怒的大哥来。

 “其实大哥,根本不必为这样的人大动肝火。”

 “――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的道理,早在百十年前,就被韩公子非所指明。”

 “像辕固这样的儒生,表面上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背地里却做蝇营狗苟、败坏纲常的事,才是正常。”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们的祖父太祖高皇帝,才会那么讨厌儒生吧?”

 却见刘启闻言,似是气极而笑,又似感怀般,怪笑着发出一声叹息;

 平躺在榻上,望向宣室殿顶的目光,也是逐渐有些涣散了起来。

 “儒家,也还是出过几个好臣子的・・・・・・”

 “向太祖年间的奉常叔孙通,不拘于鲁系腐儒之流的‘礼法’,特意为我汉家,制定了新的礼数。”

 “更早的时候,曲周侯丽商的兄长丽食其,更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为太祖高皇帝奔走于关东诸侯当中;”

 “若非韩信那厮,看上了富庶的齐国,曾经叱吒关东,被天下人称赞为‘又一个苏秦、仗义’的广野君丽食其,也不至于被项羽烹杀。”

 “――还有后来的陆贾;”

 “师从荀子,学的是《礼》,却几次三番出使南越,让赵佗那老不死的,收敛了不该有的心思,转而归顺我汉家。”

 “至于父皇一手提拔起来的贾谊贾长沙,就更是百年,甚至前年都难得一遇的国士!”

 “只可惜,天妒贾生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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