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更年幼、更顽皮的弟弟,却开始说教起了更年长、更‘懂事’的哥哥。

 “父皇不在乎太上皇庙,那是父皇不孝;”

 “咱们做儿子的,不能指责父皇,但并不意味着父皇不孝,我们也只能跟着湖涂。”

 “――难道将来有一天,父皇跟咱们兄弟断绝了关系,咱们就不是刘氏子孙了?”

 “――太上皇刘太公,就不是咱们的高祖父了?”

 “血浓于水啊哥!”

 “父皇湖涂,那是父皇的事;咱们该孝顺,还是得孝顺咱们的。”

 “子不言父过,是说咱们做儿子的,不能指责父皇,而不是说父皇的缺点,咱们也要有样学样嘛!”

 被刘胜这么半说半骂的说教一番,刘彭祖也是一阵摇头苦笑起来;

 若有所思的抬起头,看着刘胜略带些许恼怒的面色,刘彭祖的眉宇间,终是不由涌现出些许惭愧。

 “那件事之后,阿胜就本分了很多,也长进了很多;”

 “我原本还以为,是那件事,让阿胜成长了。”

 “如今看来,反倒是那件事,让我这个做哥哥的,越活越回去了?”

 见刘彭祖的情绪好转了些,刘胜也稍敛去面上恼怒,深吸一口气,便略有些唏嘘得发出一声感叹。

 “太上皇庙那件事,要说对我没有教训,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我总结出来的教训,不是认错;”

 “而是从那件事当中,我明白了一点。”

 “――这天底下,就没有不付出,就能获得回报的事。”

 “无论想获取什么东西,都必须要相应的失去些什么,才有可能成功换来想要的东西。”

 说着,刘胜便苦笑着撑开衣襟,露出那块仍留有些许青紫的锁骨。

 “就好比弟弟我吧;”

 “用一根叉骨,换回了父皇迷途知返――起码是暂时、假装迷途知返。”

 “也大概率换回了老师一条性命。”

 “至于咱们兄弟二人当天的举动,自是赢得了很大的名声,却也引来了大哥的猜忌。”

 “这,就是舍、得;”

 “有舍,才有得,有得,必有舍。”

 言罢,刘胜便将衣襟松开,又指了指殿外不远处的宣室殿方向。

 “再好比父皇;”

 “想让梁王叔为宗庙、社稷拼命,所以拿出了‘储君太子’・・・・・・”

 “哦不;

 “是‘储君皇太弟’的筹码。”

 “虽说这个筹码,有很大概率是假的,但那也是筹码。”

 “父皇能拿假筹码,是因为那是父皇。”

 “可即便是父皇,也要拿筹码出来,才能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又何况我们这些无权无势,且还没封王的皇子呢?”

 “还有晁错的《削藩策》・・・・・・”

 随着刘胜愈发平缓,却又愈发自信的语调,刘彭祖本还有些郁闷的面容之上,也随之涌上一抹愈发明显的笑意。

 待刘胜再拿《削藩策》举过例,刘彭祖才终是浅笑盈盈的站起身,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拱起手,对刘胜稍一躬身。

 “愚兄,且谢过贤弟教诲・・・・・・”

 被大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的一愣,待反应过来,刘胜也只一阵摇头失笑,兄弟二人相对而坐,默契不语。

 对于兄长刘彭祖,刘胜的感情,并不很复杂。

 对这个从小照顾自己、友爱自己的亲哥哥,刘胜由衷的感到尊敬;

 而对刘彭祖明显异于同龄人的准确洞察力,刘胜也并没有嫉妒、戒备,而是满满的项目,和自豪。

 ――我虽然不太聪明,可我哥不笨呐!

 至于眼下,刘彭祖所陷入的怪圈,刘胜自也明白:刘彭祖,这是落入了只考虑得失、不考虑原则的利己主义陷阱。

 但依刘彭祖的聪明辞职,这么一个牛角尖,只要刘胜稍一提醒,刘彭祖就必然能反应过来。

 “如此说来,咱们兄弟二人,付出的是蹲几天诏狱的代价,换来了父皇的退让;”

 思虑间,便见刘彭祖再次抬起头,只略带戏谑的指了指身后,被刘胜土崩瓦解的‘晁错’。

 “那这个呢?”

 “阿胜把自己辛苦堆的雪人打散,又收获了什么?”

 “――快乐呀!”

 不料刘彭祖话音刚落,便见刘胜激动地从躺椅上站起身,神情雀跃的指了指‘晁错的尸体’。

 “我付出了时间,付出了精力,做出来一个雪人晁错;”

 “我想要的,就是一脚踢在晁错头上时,那股子痛快、解气的劲儿啊!”

 “时间我花了,雪人我堆了,晁错的头我踢了,心里也痛快了。”

 “有舍有得,难道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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