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带烦闷的一声询问,只惹得刘胜下意识坐直了身,想都不想便开口回道:“儿臣不喜欢读书,但很喜欢听故事;”

 “这些故事,都是过去这段时间,丞相讲给儿臣听的。”

 “丞相说:以史为鉴,可以明得失;”

 “明得失,才可以在未来,成为一个谦逊知礼、不给朝堂添乱的宗亲诸侯。”

 滴水不漏的回答,自也是让天子启漠然收回目光,满是疲惫的发出一声长叹,便耸拉着肩,呆坐在御榻之上,自顾自发起了愣。

 “胜公子倒是轻巧;”

 “――把太后带到上林苑,就什么都不管了。”

 “太后发怒,胜公子就那么施施然坐在边儿上,也不知道帮朕劝着些?”

 闻言,刘胜却只无奈的耸了耸肩。

 “儿臣若是劝得动皇祖母,也就不必劳烦皇祖母,大老远到这上林苑来了;”

 “父皇先前也交代了:劝不动,就请皇祖母来上林苑,父皇亲自劝。”

 “人,儿臣请来了;”

 “劝,还是得父皇亲自来。”

 又是一声滴水不漏的答复,让天子启只下意识点了点头;

 待片刻之后,天子启却又莫名一恼,嗡然侧过头。

 “自己不帮朕劝着些,倒也罢了;”

 “――老五要站出来的时候,又为什么拦着?!”

 “就算是让那辕固,被老五殴一拳,也总好过丢进兽圈里去?!

 ”

 见天子启侧身发出一声质问,语调中又分明带上了恼怒,刘胜索性也不再作答;

 稍侧过身,用肩怂了怂身旁的五哥刘非:“五哥自己告诉父皇吧;”

 “五哥要站出来的时候,本打算做什么?”

 澹然一语,也使得天子启嗡然一转头,将目光撒向刘胜身旁的刘非;

 却见刘非抬起头,被天子启那狠厉的目光吓的勐一缩脖子,终还是小心的探出手,对天子启稍一拱手。

 “父、父皇赎罪・・・・・・”

 “儿臣见那辕固老儒,居、居然胆敢辱骂皇祖母,实在是有些怒火难遏;”

 “若不是小九拦着,儿臣当时本想、想拿剑挑了那口出狂言的老儒来着・・・・・・”

 满是心虚的禀奏声道出口,刘非也终是放弃了抵抗,就势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的发起了呆;

 ――在刘非看来,今天,自己只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听闻刘非此言,天子启倒是没有开口说话;

 只茫然呆愣许久,才似是失心疯般,开始发出阵阵怪笑・・・・・・

 “嘿・・・・・・”

 “嘿嘿・・・・・・”

 “好啊~”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朕的儿子里,便又多出来一个混账・・・・・・”

 听着天子启这阵夹杂着怪笑的讥讽,刘非只唉声抬气着,将头低的更深了些;

 反应过来之后,刘非的心中,便悄然生出了一丝疑惑。

 ――又?

 ――父皇为什么要说又?

 ――难道,我不是唯一的混账・・・・・・

 作为混账界的前辈,对刘非心中的疑惑,刘胜自然是一无所知。

 听到天子启这一番明显有些夹枪带棒的话,又回想起前几日,天子启在那几位老兵/老农面前,所展现出的另一面,刘胜再三思虑之后,终还是站起了身。

 走到天子启身前,按照臣子进谏时的礼节,对天子启郑重一拜;

 待天子启孤疑的抬起头,刘胜才在天子启身前跪坐下来,面容也随之一肃。

 “今天的事,儿臣认为,并没有什么不对。”

 “《诗》博士辕固,且先不论其比二千石的秩禄、读过圣贤书的经历;”

 “――单就是生而为人,就应该知道尊重老者、尊重上位者的道理。”

 “但今天,辕固却当着父皇,以及儿臣、五哥的面,将我汉家母仪天下的太后、先太宗孝文皇帝的发妻、父皇的亲身生母,贬低成了乡野之间的村妇。”

 “这样的举动,别说是把辕固整个丢进兽圈了;”

 “――就算是先剁碎,再一块儿一块儿丢进猪圈,也绝对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神情严峻的道出一语,刘胜面上也立时涌上些许怒火,又稍转过头,朝刘非的方向一昂头。

 “至于五哥,作为皇祖母的孙儿,亲眼看见有人当着自己的面,用那样的污言秽语侮辱自己的祖母;”

 “如果就连这样,五哥都没有怒而拔剑、血溅五步的勇气,那五哥,也就枉为人子了。”

 言罢,刘胜又正过身,深吸一口气,望向天子启的目光,也终是带上了满满的郑重。

 “作为儿子,本不该指责父母双亲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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