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陛下,就是不听啊·······”

 趁着朝议还没开始的空挡,殿内朝臣百官忧心忡忡的交谈着、抱怨着,一边也不忘将深邃的目光,次序投降朝臣班列靠前的位置;

 在那里,坐着三个‘柱国’级别的大臣:丞相申屠嘉,御史大夫陶青,以及,内史晁错。

 但这三人,申屠嘉垂垂老朽,陶青为晁错马首是瞻;

 而晁错,却又深陷于这场叛乱的舆论漩涡当中······

 “要我说眼下,陛下还不如,直接就把晁错斩了!”

 “——刘鼻不是说,自己不是谋反,而是要诛晁错、清君侧吗?”

 “只要把晁错斩了,说不定吴王刘鼻,就会退兵!

 ”

 听闻身后,传来这一声又一声愚蠢至极的交谈声,申屠嘉也不由面色稍一沉;

 将腰杆稍一挺直,又目不斜视的发出两声轻咳,宣室殿内的交谈声,这才瞬间低下去不少。

 申屠嘉再老,也终究还是丞相;

 是群臣避道、礼绝百僚的国之柱石,是开国元勋出身的武功侯。

 起码目前,申屠嘉也还具备震慑朝堂,维持秩序的能力,和威望。

 但和仍旧能维持澹然的申屠嘉相比,一旁的陶青、晁错二人,却明显有些不堪了。

 ——开封侯陶青,堂堂御史大夫之身,此刻却尽是一片骇然之色!

 几度将求助的目光撒向晁错,却并没有等来晁错的回应;

 又听到殿内响起的交谈声,陶青只立刻挪了挪身,离晁错稍坐远了些,分明是一副‘明哲保身’的架势。

 晁错虽比陶青好些,面色也还算澹然,但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对于身后传来的交谈声,晁错即没有拿出九卿之首的气势,怒目圆睁的瞪向那些人,也没有像过去那样,找那些说闲话的人比划拳脚。

 此时的晁错,就像是一个看破人间红尘的老僧,默然坐在朝臣摆列最靠前的位置,却好似是在等着坐化······

 “内······”

 见晁错这般神容,申屠嘉也不由下意识一开口;

 但‘内史’的‘史’字都还没道出口,便见晁错悠然抬起头,向申屠嘉递来一个感激的目光。

 只是那抹感激,却又分明带上了一丝婉拒的意味······

 “唉······”

 “晁错,这是一心要寻死了······”

 暗下摇头唏嘘着,申屠嘉望向陶青的目光,也愈发冷冽了起来。

 ——无论如何,陶青这个御史大夫,在这样一场变故当中的表现,都绝对配不上‘汉三公’的身份。

 但眼下,长安朝堂却只能指望这样的人,为宗庙、社稷出力······

 “陛下、太后驾临~”

 “百官恭迎~~”

 “跪~~~~~~~”

 思虑间,殿外响起谒者悠长嘹亮的唱喏声,惹得殿内众人纷纷起身;

 待天子启扶着窦太后,自正门走入宣室殿,便又见朝臣百官,朝眼前这对全天下最尊贵的母子跪地一拜。

 “臣等,参见太后,参见陛下~”

 “惟愿太后长乐未央,陛下长乐未央~~~”

 耳边传来朝臣百官的齐声拜喏,却并没有将天子启的注意力吸引分毫;

 便如走进宣室殿时那般,满是恭敬的搀扶着窦太后,到上首的御榻之上坐下身来,天子启这才回过身,拱起手,对殿内公卿百官稍一拜。

 待君臣见过礼,又分而落座,率先响起的,却是太后窦氏那沙哑、低沉,此刻却又显得极具震慑力的嗓音。

 “我听说吴王刘鼻,果真如太祖高皇帝所说的那样,在东南起兵了?”

 似是疑问,又似是质问的一语,惹得殿内百官下意识将头低下去些;

 却不料此举,引得御榻上的窦太后面色陡然一沉!

 “怎么?”

 “——这就怕了?!”

 “先太宗孝文皇帝,就为宗庙、社稷,留下了这样的臣子吗!

 !”

 “区区一个吴王刘鼻,因为和太祖高皇帝沾亲带故,便得以裂土封王的贼子,就将我汉家的臣子,都吓破了胆?!

 !”

 陡然响起的严厉呵斥,惹得殿内众人只赶忙低下头,待反应过来,又满是迟疑的将头抬起了些;

 而后,便见朝臣班列首席,丞相申屠嘉的身影,在朝臣百官众目癸癸之下,缓缓立起······

 “禀太后。”

 “汉家的臣子,不会被刘鼻吓破胆!”

 “只是太后的威仪,实在是让臣等感到畏惧,根本不敢抬头,与太后对视······”

 明显有些虚伪的应答,却是惹得窦太后面上怒色稍一敛,只那昏暗无神的双眸,在那张仍旧阴沉若水的面庞衬托下,愈发让人感到心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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