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应该在邯郸,同曲周侯一起,防备邯郸城内的赵王吗?”

 听出刘武语调中的尴尬,以及那恨不能明写在脸上的苦涩,刘非心中恼怒也稍散去些;

 暗下稍一思虑,便沉声回复道:“是皇祖母派人,给邯郸送去消息,让我来支援梁王叔的。”

 “至于赵王那边,有曲周侯盯着;”

 “我也只带了三万人前来,曲周侯麾下,也还有七万多兵马,足够应付邯郸城内的赵王。”

 低沉的语调,以及明显有些不甘的面容,却惹得梁王刘武轻轻点了点头。

 又含泪抬起头,满是惆怅的抬起手,拍了拍刘非的肩侧。

 “短短一年多不见,居然已经长成了丈夫!”

 “壮了;”

 “也黑了······”

 莫名关切之语,却只引得刘非仍有些‘余怒未消’的皱起眉;

 待看见刘武已经红润的眼眶,赶在嘴边的质问,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梁王叔······”

 若有所思的发出一声轻唤,又侧过身,望向城墙之上,仍旧深低着头的守军将士们,刘非终是深吸一口气。

 而此刻的刘武,面上虽仍挂着一抹强自振作的笑意,但眼眶中的泪水,却早已从那张遍布泥尘的面庞上滑落。

 “寡人,总算是等到你了······”

 “睢阳城内的将士们,总算等到援军的到来了······”

 “——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除了自家人,还有谁能指望?!”

 哽咽的话语声,终是让刘非心中恼怒散去,略有些遗憾的稍叹一口气。

 再伸出手,也在刘武的肩侧轻轻拍了拍,刘非才开口安慰道:“梁王叔,受苦了·······”

 “如今,我已经带了援军前来,睢阳的情况,会有所好转的·······”

 “梁王叔,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明明是稀松平常的几声抚慰,却惹得梁王刘武垂泪低下头;

 强自按捺片刻,终还是没能调整好情绪的刘武,终还是一头撞进刘非怀中,当着城墙之上的守军将士,以及刚进入城内的援军将士,就这么嚎啕大哭起来。

 “哇~~啊~啊~~啊~~~”

 “周亚夫那厮!”

 “——实在是欺~人~太~甚~呐~~~”

 “非~~~~”

 “我的好侄儿啊~~~~~~········”

 见刘武丝毫不顾旁人目光,就这么在自己怀中嚎啕大哭起来,刘非一时间,也不由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呆愣许久,终还是伸出手,在刘武的背后轻轻拍了拍。

 而在城墙之上,守军将士们也似是被刘武的哭声所感染,也各自低下头,暗自抹起了泪。

 ——对于这些第一次踏上战场,第一次见识到残酷战争的青年而言,睢阳保卫战,实在是来的太过艰苦······

 对于这些第一次见血、第一次上阵杀敌的新兵蛋子而言,吴王刘鼻麾下的数十万大军,也来的实在太过强大·········

 只片刻之后,睢阳城东城门附近数百步的区域,便尽为一阵此起彼伏的哭声所充斥;

 看着城墙之上,早已被染成‘血人’的守军将士,正低头抹着泪;

 看着刘非怀中,身为堂堂刘汉宗亲、天子胞弟的梁王刘武,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再看看城内的伤兵营,早已被成千上万的伤兵所沾满,甚至还有不少伤兵,被一具具极其简易的担架随意摆放于城墙之内;

 以及城墙内,那各自盖着白布,又整齐摆放在墙根下,一眼望不到头的尸体······

 “睢阳,究竟经历了一场怎样惨烈的战争啊······”

 如是发出一声感叹,才刚于城外取得一场胜利,也才刚走入睢阳城内的援军将士们,便也各自抬起头,望向城墙上的守军将士。

 那复杂的目光中,有同情,有怜惜;

 但更多的,还是敬佩、崇敬。

 ——经历过去这一个多月的厮杀,无论最终结果,睢阳城内的每一个守军将士,都足以得到天下人的尊重!

 而接下来······

 “叛军又回来了!”

 城门内莫名哀沉的氛围,被这一声急切的嘶吼所打破;

 不等刘武从哭嚎中回过身,敞开的城门,就已经被城门内的力士扭动绞盘,一点点关闭。

 听到叛军去而复回的消息,梁王刘武在短暂的呆愣之后,便赶忙回过身,再次跑到城墙之上。

 看见城墙外,那上万身披战甲、手持利刃的叛军甲士,以及一眼望不到头的叛军士卒,浩浩荡荡朝睢阳涌来,梁王刘武的面容之上,也不由涌上一抹苦笑。

 “刚打完一场,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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