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又缓缓抬起一只手,轻轻指向刘非眼下,那道狰狞的疤痕。

 “老五脸上的这道疤,是为我刘氏受的;”

 “――是替我刘氏的每一个宗亲,受了刘鼻老贼背信弃义的一击。”

 “――这一道疤,是我刘氏每一个宗亲,欠老五的・・・・・・”

 “从今往后,如果有人胆敢欺辱、诋毁老五;”

 “只要传到我耳中!”

 “就别怪我这瞎眼老婆子,不认自己的子孙血脉;”

 “像对待叛贼一样,对待姓刘的宗亲皇室了・・・・・・”

 一番暗含警告、训戒,又不乏些许哀痛的话语,惹得殿内众人纷纷站起身;

 就连自觉坐回自己位置的梁王刘武,都满是诚恳的起身,和与宴的每一位公子,对窦太后齐齐一拜。

 “臣等,谨遵太后诏谕;”

 “从今往后,无论何人胆敢欺辱、诋毁皇五子,臣等,都绝不会袖手旁观・・・・・・”

 听闻梁王刘武,以及孙儿们由衷的应答,窦太后终是缓缓点下头;

 再度侧过身,望向身旁的孙儿刘非时,那不怒自威的气质,却尽化作无尽的柔软。

 “我和皇帝已经决定,把刘鼻的吴国,封给老五了。”

 “改吴国为江都国,让老五,做我汉家的江都王。”

 “虽然只有广陵一郡,不再有遍地铜矿的豫章、可以沿海煮盐的会稽,但也总还算富庶;”

 “往后,老五在广陵,若是缺了钱粮用度,大可直接跟皇帝要。”

 “――皇帝不给,我给。”

 “如果什么时候,想念我这老婆子了,也大可不必上奏请示。”

 “直接带着护卫出发,到长安来;”

 “我这长乐宫里,也总还能给老五,备下酒肉吃食・・・・・・”

 情真意切的一番话语,只惹得殿内众人,纷纷向刘非投去嫉羡的目光。

 ――尤其是刘荣、刘德、刘淤兄弟三人身后的栗姬,那满含恼怒的目光,更是恨不能将刘非生吞活剥!

 相较于栗姬,众皇子的反应,倒还算正常。

 包括皇长子刘荣在内的大多数人,都只带着温和的笑意,向刘非投去善意的目光;

 至于和刘非亲近的几个亲兄弟,以及刘彭祖、刘胜二人,望向刘非的目光中,更是带上了满满的喜悦。

 就好像方才,窦太后授予刘非的尊荣,让兄弟几人与有荣焉。

 而刘非接下来的一番话语,更是将殿内的氛围,朝着‘宗亲和睦’的方向,再狠狠推了一把。

 “皇祖母如此疼爱,孙儿,受之有愧・・・・・・”

 略有些客套的道出一语,便见刘非轻笑着侧过身,轻轻从御榻上滑落,满是诚恳的跪倒在窦太后身前;

 略有些不安的拉着祖母的手,又毫不迟疑的说道:“孙儿出征平叛,是因为自己的志向;”

 “侥幸获得了一些武勋,也完全是因为先祖在天之灵庇佑,军中将士舍生保护。”

 “皇祖母、父皇,愿意将广陵郡封给孙儿,孙儿已经是受宠若惊。”

 “只是这几个月,孙儿在军中,学到的最宝贵的东西,就是‘规矩’二字。”

 “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

 “――在军中,无论是都尉、校尉这样的将官,还是冲锋杀敌的士卒,都要遵守军中的规矩;”

 “对于上官的命令,以及皇祖母、父皇的诏谕,都必须无条件的遵从。”

 “这是因为规矩,本就是用来给人遵守的,而不是让人破坏的。”

 如是说着,刘非不由再咧嘴一笑,望向窦太后的目光中,更是悄然一抹温情。

 “孙儿在军中,好不容易学到‘规矩’二字的重要性,皇祖母这就要我破坏规矩,不上奏请示就入朝长安;”

 “――恕孙儿,实在是很难遵从皇祖母的心意・・・・・・”

 “但日后,如果想见皇祖母了,孙儿肯定会上奏请示;”

 “只要父皇、皇祖母答允,孙儿就一定会到长安来,孝敬皇祖母。”

 “如果皇祖母想念孙儿了,也可以派人去召。”

 “孙儿就算是游,也一定会从江都,游回皇祖母的身边・・・・・・”

 情真意切,又滴水不漏的一番答复,只惹得殿内众人连连点头;

 就连同坐于御榻之上的天子启,望向刘非的目光中,也愈发带上了赞赏之色。

 ――有那么一瞬间,天子启心中,甚至还萌生出了一丝愧疚!

 而在御榻之上,低着头,看着孙儿跪在身前,给出这样一番得体的答复,窦太后终是再也按捺不住心中哀痛;

 下意识眨了眨眼,将泪水强行忍回去些,便伸出手,将刘非从地上扶起。

 待刘非嘿笑着坐回身旁,窦太后更是伸出手,不住的在刘非头上爱抚着,一边不忘呢喃着:“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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