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等天子启都已有些不耐烦,一旁的晁错才再次起身,走到萧胜身旁,对天子启躬身一拜。

 “陛下。”

 “关中今年粮食歉收,所造成的粮食缺口,并不是少府凭一己之力,就能完全弥补的。”

 “――现如今,关中民近百万户、数以百万口,每家每户,都有一百亩的田地。”

 “今年,关中的亩产,整体降低了将近一石,也就意味着关中的每一户百姓,今年就少得了起码八十石粮米。”

 “一户八十石,近百万户,这,可就是八千多万石的缺口了・・・・・・”

 “过去,关中的粮食没有减产,尚且还有粮商囤货居奇,哄抬粮价的事发生。”

 “而今年,关中比过去,少收获了八千万石粮食,少府又能怎么办呢?”

 如是说者,晁错不忘稍侧过身,略带安抚的对萧胜点点头。

 随后,才又再度望向御榻上的天子启。

 “且先不提少府内帑剩下的二千万石粮食,都分布在关中各地,需要花不少时间,以及人力物力运输。”

 “即便这二千万石粮食全在长安,在这上万万石粮食的缺口前,恐怕,也是杯水车薪啊・・・・・・”

 晁错此言一出,少府萧胜也赶忙抬起头,焦急的望向天子启。

 虽然没开口,但那瞪得浑圆的双眼,分明是在告诉天子启:没错,就是这样!

 但让晁错、萧胜,以及一旁的陶青、刘舍等人,都颇有些出乎意料的事:在晁错这番话语之后,天子启却并没有流露出就此作罢的神容。

 非但如此,天子启反倒是从榻上起身,双手背负于身后,神情满是凝重的望向晁错。

 “朕知道。”

 “所以,朕打算先用少府内帑的二千万石粮食,暂时解关中的燃眉之急。”

 “剩下的,则用少府内帑的钱,从蜀地,以及汉中买粮,次序运入关中。”

 说着,天子启不由又稍呼一口气,侧头望向刘舍。

 “买粮食的钱,少府出了。”

 “但有一件事,要提前告诉太仆。”

 “――今年的刍藁税,朕打算全部免除。”

 “非但刍藁税,关中的农税,也要全部免除。”

 “太仆用于马政的刍藁,由少府内帑出钱补上。”

 说到这里,天子启也终是再一侧头,望向御史大夫陶青。

 “免除农税之后,相府国库用于发放官员俸禄的缺口,也有少府内帑出钱补上。”

 “――在过去,官员的俸禄,一向是一半铜钱、一半米粮;”

 “今年情况特殊,改成全部发放铜钱。”

 “相府那边,还需要御史大夫多操点心。”

 低沉,凝重,又满是强势的一番话语,只惹得殿内四人齐齐一愣!

 暗下思虑良久,才终是面带迟疑的一躬身。

 “陛下圣明・・・・・・”

 行过礼,又坐回座位,晁错、刘舍、陶青三人满是同情的目光,便齐齐汇聚在了少府:萧胜的身上。

 ――按照天子启的说法,关中今年的粮食歉收,以及因此引发的粮食危机,全由少府内帑买单。

 太仆应得的刍藁税、相府国库应得的农税,都由少府内帑出钱补贴,不再向百姓收取;

 而少府,非但要出钱补上相府国库的农税、太仆马政的刍藁税,以及从关外买粮的花费,就连那二千万石粮食,也要拿出来稳定关中的粮价・・・・・・

 “陛、陛下・・・・・・”

 “陛・・・・・・”

 被三人同情的目光注视良久,面色憋成猪肝色的少府萧胜,终还是壮着胆子起身;

 但当目光,对上天子启那遍布阴云的面庞之后,萧胜刚壮起的胆,只瞬间便泄了气。

 就这么磕磕绊绊半天,都只憋出一个‘陛’字,萧胜终是欲哭无泪的瘫跪在地,默默留起了泪。

 而在御榻之上,见萧胜这般模样,天子启,也终是面带沧桑的发出一声长叹。

 “我汉家,以农为本,以孝治国。”

 “孝道,是民风的根基,农本,则是百姓安居乐业的基石。”

 “――粮食,则是唯一能让百姓心安的东西。”

 “今年的叛乱,让整个关中的粮食都减产,这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无法改变。”

 “但关中粮食减产,而即将引发的粮价鼎沸、粮食欠缺的问题,朕,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满是庄严的道出这番话,天子启又长叹一口气,才将目光重新移回殿中央,已泣不成声的少府萧胜身上。

 “朕知道,少府打算告诉朕:少府内帑的钱、粮,都是先帝二十多年省吃俭用,才辛苦积攒下来的;”

 “朕也知道,少府内帑存下的钱粮,都是用于将来,和匈奴人决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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