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谨谢丞相贺礼。”

 周亚夫之后,是御史大夫陶青,也还是‘勋臣’应该送的玉璧。

 而这一次,已经坐回御榻上的天子启,则只是站起身,却并没有拱手回礼。

 “谨谢。”

 丞相、御史大夫之后,便是九卿。

 到了九卿,礼物就开始出现不同了。

 有彻侯之爵的九卿,如太仆刘舍、廷尉张欧等,是按‘勋臣’的身份,送天子启玉璧;

 没有彻侯之爵的九卿,如内史晁错,则是按‘九卿’的身份,送天子启羔羊。

 ――没错,活着的,正‘咩咩’叫着的羔羊。

 对于九卿的道贺,天子启虽也起身,却只答:“谢。”

 公卿之后,才轮到其他的人。

 如刘胜、刘彭祖兄弟二人,是按照‘皇子、王子’,给天子启各送了一张皮革;

 九卿之下、大夫之上的千石至二千石,如中尉郅都,则送一只大雁(当然也是活着的);

 千石以下,则是‘属臣’级别,只能送野鸡。

 而天子启的答谢词,也随着礼物等级的下降,次序降低了档次。

 ――对丞相周亚夫,天子启说的是‘谨谢丞相贺礼’;

 对御史大夫陶青,则是‘谨谢’。

 自陶青以下,九卿、大夫级别的羔羊、大雁,以及刘胜、刘彭祖兄弟送上的皮革,只换来天子启一个‘谢’字。

 从开始收到大雁、皮革时起,天子启已是不再起身,只单纯答:谢。

 到千石以下的属臣级别,开始收到野鸡时,天子启更是连‘谢’都不答,而是改答:可。

 ――朕,允许你们给我送礼物。

 等这‘道贺送礼’的程序走完,天就已经大亮了。

 亲手收下公侯们送上的玉璧,再令太常的官员替自己收下羊羔、大雁、野鸡等活物,天子启才终于长呼一口气;

 今日这场大朝仪,也才终于进入‘会议’环节。

 “自四年前,太宗孝文皇帝驾崩,朕以眇眇之身,临天下元元;”

 “――每念及太宗孝文皇帝的仁德,朕总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会做出什么昏聩的事,辜负了太宗皇帝的信重,以及天下苍生黎庶的期盼。”

 “为了弥补自己的愚钝,朕在过去将近四年的时间里,没有一刻不是在忧心朝政、国事的。”

 极为谦逊的开场白,自是引得一众公卿百官,诚惶诚恐的从座位上站起身,对天子启深深一拜。

 一番‘陛下不要这么说’‘陛下已经做得很好了’之类的彩虹屁过后,众人才各自坐回座位;

 而天子启的话头,也随之悄然一转。

 “自先帝从代国来到长安,继承兄长孝惠皇帝留下的皇位开始,宗亲诸侯的隐患,就一直困扰着我汉家。”

 “朕即位之后,也总是忧心于那些开山得矿、熔铜铸钱,并拿着钱蓄养死士、操演军队,早就有了反状的宗亲诸侯。”

 “很多时候,朕都因为担心这些事,而到了吃饭时品尝不出味道、睡觉时无法闭上双眼的地步・・・・・・”

 ・・・

 “――到去年年初!”

 “刘鼻、刘戊等贼,不满足于太祖高皇帝赐予的尊荣、不满足于自己宗亲诸侯的地位,悍然举兵反叛!”

 “幸好有条侯周亚夫、魏其侯灌婴,以及弓高侯韩颓当在内的一众忠臣义士,带领着我汉家的精兵强将,只花费三个月的时间,便平定了这场叛乱。”

 “才让朕这个对天下没有功劳,只凭借父祖的余荫,才坐上皇位的愚蠢之人,侥幸得保宗庙、社稷・・・・・・”

 如是说着,天子启便满怀唏嘘的起身,对朝班中的丞相周亚夫、太子太傅窦婴,以及一干有功之臣稍一拱手。

 待众人依次回过礼,重新做回御榻上的天子启,也终于将话题引入正轨。

 “刘鼻、刘戊的叛乱,虽然只维持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但对整个天下,都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在关东,百姓被战火波及,流离失所;”

 “――在关中,百姓因为随军出征,而耽误了农时。”

 “虽然刘鼻、刘戊等贼的叛乱,并不是因为朕的原因而发生,但对于关东百姓流离失所、关中百姓粮米歉收,朕,都感到非常的愧疚。”

 “为了稍微弥补刘鼻、刘戊等贼的过错,朕已经下令:天下各地,凡是属长安统辖的郡县,都免去去年的农税、刍藁税。”

 “但朕也听说,关东的宗亲藩王们,却对治下百姓的艰苦视若无睹?”

 天子启话音刚落,都不等那深邃的目光探向朝班,紧邻周亚夫身侧而坐的御史大夫陶青,便毫不迟疑的从座位上起身。

 大步走到殿中央,便对上首的天子启拱手一拜。

 “御史大夫开封侯臣陶青,谨奏陛下!”

 “――自去年年初,刘鼻、刘戊等贼起兵作乱之后,关东凡吴、楚、梁、齐、胶东、胶西、济南、济北、城阳、淮南等国,都被兵祸所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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