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的速度比来时快许多倍,以至于朱琅烁正在疑惑为何没听见楚暮尘被射中后的动静,一股强大的箭气划破空中屏障,从他的眼眶边缘摩擦而过。

 他蒙眼的黑布随箭而飞,箭上强大的余力将他从马背打翻,摔倒在地。狼狈爬起,正看见扎在地上的箭支上穿着他的蒙眼黑布。

 慌忙伸手摸脸,丝毫未受伤。

 他若是射偏半寸,那么自己的脸肯定受伤,如此远的距离,蒙眼情况下,他能不偏不倚射飞自己的蒙眼黑布。

 地上被扎穿的蒙眼黑布,是赤裸裸的警告。

 他若想要自己的性命,恐怕自己早就如刚才的黑布一般,被箭扎穿。

 但他不敢声张,因为他背后放冷箭的行为,已经被楚暮尘察觉了。

 摘星塔上,九层窗边。

 “他就是宣威大将军的嫡长子——楚暮尘?”幼帝稚嫩的声音问道。

 张松恒笑容恭敬,“对,第一轮比试,他射中的野兽数量最多。”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乃我国之将才。”萧云姬冷清若鬼兰的唇微启,“宛如皎月,清风霁月,那张脸生得比楚将军更隽秀些,看着就令人赏心悦目。”

 “眉眼之中,与五姑倒有几分相似。”

 萧云辙欣慰感慨,“不知母后在天之灵,见到如此奇才,会不会多几分欣慰?”

 母后,您放心,庆元人才济济,人才辈出。儿定让国渐繁盛,百姓免遭战火之苦!

 同样在摘星塔上的苏芜念也在窗边俯瞰站在马头之上,意气风发、万丈光芒的楚暮尘,沉淀星河璀璨的眸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欣赏与羡煞。

 她仿佛看到那个十几岁,随父兄们征战沙场的自己!

 手拿红木射乌弓,胯下赤兔千里马,疆场上驰骋无敌,银枪挥无人能敌。

 那个时候的她,还没有被情爱迷眼,随父兄快意疆场,多么潇洒快活!

 可一切,都在找到他后,变了。重回庆元皇宫,她已经失去手拿战戟的能力,只能苦练蛇影移步和绣花隐针,以求苟活保命。

 那个在战场上意气风发的苏芜念,终究是沉沦在皇权的尔虞我诈之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最终苏芜念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苏芜念。

 见到此刻万丈光芒的楚暮尘,新起之秀,她有那么一瞬热血沸腾。既然自己现在重生,身体康硕,为何不能试着重新拿起战戟和射乌弓?

 第二轮比试结束,楚暮尘又居第一。

 现场因他而沸腾喧闹,喝彩声此起彼伏,似乎众人忘了刚才的意外和惊险。

 第三轮比试,是比胆量。

 射技再出神入化,若性格怯懦,遇事退缩,也难成大器。

 往年,前三名可以挑战赛场上任意一人,由这六个人,一起射杀大黑熊。最终,谁杀死大黑熊,则为胜。

 可今年因为意外,为比试准备的大黑熊发狂,已经被射杀,一时间无法寻找到黑熊。

 众人正在疑惑,第三轮怎么比试胆量的时候,张松恒走上高台上宣布,“今年,临时改变规则。”

 “什么规则?”台下人好奇问道。

 “前三名照样可以挑战今夜赛场上的任何一人,只是这六人不再是一起射杀大黑熊,而是互射。”

 “互射?”众人哗然,“怎么个互射法?”

 “六人可相互对射,取一颗冬枣置于头顶,双手各执一颗。射中冬枣数量多,胜出一半。”张松恒扯着沧桑的嗓门,不慢不急宣布道。

 台下众人顿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万一射偏了,岂不是要命?”

 “谁会为挣个第一,以命去博?”都是世家弟子,名门俊才,性命都金贵得很,谁愿意去冒这个险?

 有人继续发问,“何为胜出一半?另一半呢?”

 “另一半,则看对方朝自己射箭之时,自己的胆量。”

 “皇太后曾言:战场上危险重重,阵营的兄弟们须勠力同心,彼此信任,敢于将后背托付于对方。”

 “今日来比试之人,皆为我庆元国之栋才,将来沙场并肩,最重要的是信!信他,则尽管他箭射向自己,那也丝毫不疑,泰然处之。”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这些名门贵子们哪里上过战场?更觉得这种盲目信任可笑至极。

 帝都中尝尝传出两世家子弟为了某风尘之女,大打出手,你死我活。还从未听说过,对方箭射向自己,而半分不疑,还要泰然处之?这不是等死么?

 摘星塔上。

 “他们都是世家名门,万一真的被射伤,当真没问题?”萧云辙认为,如今皇太后才驾崩,国之根基动摇,不应该再闹出动荡。

 萧云姬玉指拈起桌上洗净的冬枣,指尖摩挲,唇瓣微扬,“若无这点胆量,将来也定难当大任,此次比试,不就是想完成她的遗愿,选拔可造之才。”

 “放心吧,能入前三,箭法必然了得,不会出事儿。”

 “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敢起歹念,顶多是些小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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