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赫卡柏又注视她片刻,轻轻抚摸女儿的面颊:“你从来就不让wǒ • cāo 心。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快乐。”

 用力而短暂的拥抱之后,赫卡柏也离开了。

 殿门在她的身后关闭,遮住了王后头巾的末梢。门板与门框相合的轻响像一个休止符,宣告某个阶段彻底结束了。

 卡珊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晌才看向身侧。阿波罗无言地与她对视,而后伸出手臂。

 她将脸枕到他肩头,又沉默许久,才轻声说:“我没有去看他们的未来会如何。我还不敢。”

 “他们没有向你寻求神谕的话,你不必逼自己去看。”

 她摇摇头,脸颊蹭着他的肩膀:“总有一天我会忍不住去看的。雅典娜劝说我不要过于优待特洛伊,不要对家人予取予求,但……如果我甚至不能保护我在意的人、尽可能让他们平安幸福,我成为不死者还有意义吗?我肯定无法原谅自己。”

 不等阿波罗回答,卡珊卓就有些自嘲地喃喃:“我已经不是人了,也许不该那么想。”

 “尽可能让你的家人平安幸福与满足过分的索求并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我应该能把握好尺度。但是。”

 卡珊卓深吸气,抬起头:“我想我最恐惧的是十年、二十年和更久之后,我要参加他们的葬礼、他们的子孙的葬礼。纵然特洛伊与亚该亚人的谈判能圆满解决,姑母海希欧妮能平安归来,硝烟不必燃起,特洛伊也总有一天会不复存在。我不知道那时候会是什么感受。”

 “阿波罗,永恒对我来说是非常陌生的感受。”

 阿波罗温暖的指掌穿过她的头发,温存地落到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

 “成为被留下的那一个对于不死者而言,是无法逃脱的宿命。”他的语气很淡,但能感受到小心翼翼,“如果你不愿意选择永生,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她哽了一下,看着他金色的睫毛喃喃:“但你永远都存在。”

 阿波罗沉静地颔首:“我永远都在。”

 现在阿波罗也一点点地学会了什么时候、该以什么方式体贴她的感受。他表现得就仿佛刚才她并没有情绪失控,他只是在确认他的心意。

 卡珊卓环住他的脖子,用力抱了他片刻:“我对你也一样。”

 而后毫无来由地,他们都有些羞赧。

 数拍的沉默之后,阿波罗开口:“说到家人,之后你可以去阿卡迪亚见一见拉冬和你的其他姐妹。”

 卡珊卓垂眸,微笑了一下,快速眨动的眼睫下泄露出愧疚:“确实。我不该让他们难过的。”

 阿波罗嘴唇微分,随即抿成一条线。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太明显,卡珊卓偏头,轻轻笑着说:“当然,你也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