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顿了顿,“还好,话到嘴边时想起来,他是个太监。他那对眼珠子保住了。”

 “……”梅望舒抬手按了按眉心,和缓地劝诫,“想归想,不要真正做。”

 氤氲的雾气里,她闭了眼,纤长白皙的脖颈向后靠在浴桶上,乌发蜿蜒落入水中,外表美得脆弱易折,内里却极坚韧,强烈的反差,令人挪不开目光。

 洛信原添满了水,穿着湿漉漉的单衣重新跨进浴桶。

 哗啦一声,才添满的水又溢出去不少。

 他挽起水中浮沉的一缕黑亮长发,缱绻缠绕在指尖,目光热烈,“雪卿,我想……”

 梅望舒把那截发尾勾回来,雪白身子往下沉,纤长脖颈以下完全浸没在浅褐色的药浴汤里,似笑非笑,

 “刚才谁好话说尽,恳求说纯粹泡澡来着?”

 洛信原闭了嘴,默默往后退,后背靠在另一侧木板边缘,继续一勺一勺地舀热水。

 哗啦啦的水声里,隔了好久才说道,“赶了两天一夜的路过来,路上只睡了三个时辰,心里想着,路上少花一刻钟,就能在东都和你多待一刻钟。”

 说着说着,语气里渐渐露出低沉沮丧,“每个时辰都像是偷来的。明早又要走。”背过身去,趴在浴桶上低落地不说话了。

 对着眼前的背影,梅望舒只觉得头疼。

 她叹息,“平日从不见你这样说话,几位先生也只教导过帝王话术。这套到底是跟谁学的,黏黏糊糊的,果然像个……”想想这样说君王毕竟不好,‘狗皮膏药’四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汤浴下的小腿轻轻伸过去,碰触到对面的膝盖,脚趾勾了勾。

 哗啦水声剧烈响起,她还来不及反应,下一刻,对面的人猛地一个翻身扑了过来,才加进来的小半桶热水又泼洒出去地面。

 剧烈晃动的水波里,洛信原牢牢地圈着她,神色冷静而兴奋,“可以?”

 梅望舒把视线转去旁边,默许了。

 对面的人却不罢休,把她拦腰抱起来,整个抱坐在怀里,“这样也可以?”

 梅望舒抬手重重地拍了他一下。

 乌黑长发在水中迤逦浮沉,风狂雨急,骤雨许久才停歇。

 地上水漫成河。

 “明早什么时候走。”当天晚上入睡前,梅望舒慵懒地抱着厚被,忍着困意问,“我送你。”

 “明早四更起身。”洛信原亲了亲她的唇角,起身去换寝衣,愉悦地道,“我们一起走。”

 梅望舒一怔,原本已经合拢的眼帘睁开,“怎么说。”

 “京城里两件事需要你出面。第一件事,过几日便是三王流放关外的日子。我会去城北送行,朝中重要人物都会去,一起做个见证,东都这边的程相也去。第二件事,北魏国使节嚷嚷着要见你,你若能露个面,也好叫他们闭嘴。”

 “这样。”梅望舒点点头,“既然要我露面,明日我随你回京一趟便是。”

 屋里熄了灯。

 洛信原摸黑去床边,掀开被窝钻进去。热烘烘的躯体紧挨着她,手臂亲昵地搭在腰上,身体的热气隔着单衣透过来,比汤婆子还管用。

 梅望舒把汤婆子踢到脚下,反搂住了火热的身体,贴着温暖的胸膛,呼吸渐渐平缓悠长。

 正睡到半梦半醒间,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人瞬间清醒过来,摸黑踢了他一脚。

 “你早知我会随你回京,今天还故意说什么‘每个时辰都像是偷来的,明早又要走。’”

 洛信原才睡着,人就被踢醒了。

 迷迷糊糊地伸手把人圈回来,半干的头发毛茸茸地蹭来蹭去,“不这么说,如何知道雪卿会心疼我。”

 梅望舒实在绷不住,叹息道,“快别说了,我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谁教陛下这么说话的,该拉出去打板子。”

 洛信原在黑暗里无声地笑,沿着她松松的衣襟,在肩头肌肤落下一串细细密密的吻,笃定带笑地道,

 “雪卿心疼我。”

 ————

 夜雨秋凉,黄叶满地。

 清晨的瑟瑟秋风里,朝中三品以上重臣齐聚在京城北门外。

 宗室获罪的三王,今日在官兵押解下,身着囚衣,钉上手铐脚镣,在城外和亲友辞行,彼此见最后一面。

 洛信原给足了三王面子,亲自前来送别,赐下了离别酒,又赐冬袍。

 他今日穿了身深色厚重的广袖交领常服,全程不苟言笑,天子气度不怒而威,送别场面颇为肃穆。

 三个空酒杯放回漆盘时,在场的文武重臣们分明看到,圣上抬手抹了下眼角。

 泪光在眼角隐约浮动。

 众臣们唏嘘不已。

 赐酒毕,轮到大宗正出面训诫。

 大宗正拄着拐杖过去,丝毫不给这几位图谋不轨的皇族侄子侄孙脸面,拐杖指着鼻尖,挨个把三王骂得狗血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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