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飘落,万千飞雪亲吻荆棘,刺得满身伤痕,心里的血汩汩而流,红了指尖,也红了眼眶。

 在楚曦和幼时仅存的记忆里,他似乎是不喜欢雪的,太白太细腻,他用满手伤痕去碰,会把它们弄脏,雪混着腥红,刺鼻的味道让他一阵一阵反胃,所以他告诫自己,易碎的东西留不久。

 被刺痛的人生让他难熬,但他必须要坚持,也算是为了他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和整日酗酒的父亲吧。他总这么想。

 被父亲讽刺殴打的日子终止在他十岁那年,男人宽大的手掌牵住他的小手,整日散乱的头发终于梳起,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蹲下身子对他说,带他去跟好玩的地方。

 楚曦和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但是很快,他被轻松愉快的玩乐气氛牵绊住脚,那个他从没喊过父亲的男人带他去了游乐园,给他买蛋糕,庆祝他的生日;帮他擦去嘴角的蛋糕屑,笑着说宝贝真乖。

 十岁的羲和在那个瞬间天真地以为自己的父亲终于转性了,可现实的打击总是来得猝不及防,第二天睁眼的时候,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他被送到了福利院,跟很多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孩子一起上课,一起学习,但他总是不合群,总是孤身一人游荡在群体外,小朋友们的玩笑总是会恰好揭开他心底一道又一道的疤痕,让他无所适从。

 他有些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会不要自己了?在他的认知里,家里也是很富裕的,住在郊区的别墅,那个终日酗酒的男人也会举着酒杯跟画里的母亲或哭诉,或微笑。

 为什么?凭什么?

 楚曦和成绩很好,很聪明,他能看懂数学深奥的问题,反倒对人心,一概不知。他急于弄懂这个问题,可年仅十岁的他对此无从下手,然而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小朋友的想法,没人能够解答,所以他开始冷静,开始少言寡语,开始面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

 楚曦和成功了。

 他又在福利院里度过两轮春秋,看着院子里的大榕树跌宕起伏的一生,仍旧无动于衷。但他心里并不想这棵树死掉,在福利院的生活也不好过,跟他感情最深的大概就只有这棵榕树了。

 无论什么时候,他总会过来看看,好想那是一根定心针,只用轻飘飘地扫一眼,就能狠狠钉在心里。

 然而事与愿违,天公总是不作美,老榕树枯死了,只剩下干瘪的树根,一道道沟壑里镶满了楚曦和的过往,他抿着唇,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枯木,无言的离别在他心里像是一根刺,轻微的颤抖都让他痛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又是一载春秋,耀眼的太阳从日上三竿到渐沉西山,那个让楚曦和最厌恶的季节在日月更迭下,又一次敲打他心底的刺。

 “为什么要躲在这里?”西装革履的男人踏着皮鞋,迈着步子,轻佻地走过来,又无所顾忌地打量着十三岁的楚曦和。

 “哪位?”楚曦和经过时间的磨砺,身姿高挑了不少,无时无刻不挺直的脊背显得单薄,可他眼前这个男人仍旧是高出他不少,让他只能微抬起下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应该是你舅舅,楚晗清。”楚晗清伸出手,示意楚曦和跟他握个手,楚曦和垂眼扫过,觉得奇怪,自己活了十三年,还从未听说过自己有个舅舅,还长得……楚曦和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的眉眼,对方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便收回手,朝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丑。

 但楚曦和经历太多,接受良好,也觉得自己都这副惨样了,也没什么能骗的,所以就跟着他走了。

 走之前,楚曦和站在福利院的大门口,看着门牌上模糊不清的字迹,在心底说了句再见,便略过某些人试图偷偷摸他头顶的手,朝前头也不回地走了。

 “谁让你来接我的?”

 楚曦和坐在飞机上,有些耐不住性子,窗外昏黄的夕阳也不能让他沉迷,他好像回到了游乐园那一夜,那个将他送到福利院的男人的笑容让他记忆犹新,他寻找了三年的答案似乎在这一刻就快呼之欲出。

 “我知道你在期待什么,我的答案会让你失望的,羲和。”楚晗清揩去他眼角的晶莹,这一刻,楚曦和恍然觉得,这个人,日后一定会是自己的依靠,他肯定会生活得比以前更好。

 “无论是什么,我都能接受。”楚曦和皱了皱眉,对刚才楚晗清喊自己“羲和”有点不满,但也没多做停留,眼神坚毅地看着眼前的楚晗清。

 “好,那我告诉你,是你母亲打电话叫我来接你去米国生活的。”楚晗清似乎对这句话的某个词有些厌恶,眉头紧蹙着,好看的眉眼被他挤兑在一块。

 “我母亲?”对于楚曦和来说,母亲这个词对于他而言有些生疏,他似乎从没想过自己还有一个母亲,不,自己的母亲还活着,毕竟根据自己老爸的情况来看,是真的很像因为什么事去世了之类的。

 “对,你母亲是个强势的女人,你可能会不大习惯。”楚晗清拨了拨前额的碎发,满不在乎地朝楚曦和弯了弯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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