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德弯腰上前:“周太医,这边请。”

 太医这边收拾好箱笼,随着李宝德退下。

 其余宫人也被司马濯遣退,很快屋里又只剩下云绾和他俩人。

 司马濯瞥了眼云绾的腹部,心头略过一瞬如释重负,嘴上却道:“看来你与父皇当真没有子嗣缘分。”

 云绾本就觉得他闹这一出实属有病,现下又听他这戳心窝的话,愈发郁卒,索性背过身去:“现在你总可以放心了。”

 话音落下,那人并未接话。

 一阵短暂静谧后,身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动静。

 云绾以为他总算要走了,心弦微松,不防那道高大阴影却朝她靠近,而后一双手掌搭在她肩头,男人磁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太后不必失落,不就是孩子,你想要的话也可以有。”

 “可笑,陛下都不在了,我怎么有?难道他会托梦,使我感而有孕吗?”

 云绾转身,将他搭在肩上的手推开,语气是看破一切的悲怆:“司马濯,你不必再于子嗣之上一而再再而三嘲讽于我,我早就认命了,你再多说,只会让我觉得你与后宫那些爱嚼舌根的妃嫔并无二异。”

 司马濯没出声,只直勾勾盯着她,漆黑眼底压抑着某种不可明说的疯狂。

 云绾看着他这眼神,忽的想到什么,神色陡然大变:“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司马濯敛眸:“什么不可能?”

 云绾恨恨看他:“我是绝不可能和你有任何……子嗣!”

 压着尾音,烛火跳跃,室内又陷入死寂般静谧。

 朦胧光影下,司马濯那张深邃的俊颜似有一瞬难堪,就在云绾以为他要发火时,他却忽地笑了:“太后未免想得太多。”

 他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嗓音清冷:“若不是对你这副皮囊尚有几分兴趣,朕早将你云家满门屠戮殆尽。云氏女,也配孕育朕的子嗣?笑话。”

 听他轻侮云氏,云绾虽有不快,但知道他不会叫她有孕,她心里更多是放松,就连肩颈都松垮下来。

 司马濯见她这如释重负的模样,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浊气,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去,这滋味实在叫他恼火,当下恨不得去牢里提两个云家人杀杀火气。

 再看她清傲纤细的背影,他握紧拳头,默了一阵,最后索性甩袖,转身离去。

 云绾见他这回真的走了,一颗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回肚子里。

 每次与他相处,她就如架在火上烤,又如在刀尖上行走,提心吊胆,煎熬万分。

 好在他今晚没强逼她陪他睡觉,云绾放松地瘫倒在榻上,暗自庆幸了一会儿,忽而又记起——

 她都还没问他到底想关永兴他们多久,之后又要如何处置,总不能就一直这样关在牢里。

 罢了,只能等明日再问了。

 -

 司马濯裹挟着一身怒气回到紫宸宫。

 李宝德跟在后头战战兢兢,心底暗自嘀咕,太医不是说太后并无身孕吗,陛下这般动怒又是为何?难道陛下想要太后怀孕?这不合理啊。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上座阴沉着脸的男人总算开了口:“你明日回潜邸一趟,朕寝屋南边的书柜之上有个贴了封条的红木盒子,里面是一尊碎掉的观音像,你寻个匠人将其修好送来。”

 观音像?还是碎掉的。

 李宝德心下好奇,面上恭顺应下:“奴才遵命。”

 司马濯不再言语,抽过一旁的奏折,处理政务。

 李宝德见状,立即挽袖研墨。

 却见皇帝沉默批了两本奏折后,似是想到什么,脸上表情又变得阴郁难看,将手中朱笔重重一放。

 李宝德心里咯噔一下,连同殿内其他伺候的宫人都齐刷刷一同跪下。

 上头静了一阵,而后那沉金冷玉的嗓音再度响起:“一尊破观音罢了,不必取了。”

 这就改主意了?李宝德一头雾水:“是,奴才知道了。”

 上首之人静坐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拾起朱笔,继续批着奏章。

 这一夜,紫宸宫灯火亮至半夜才灭。

 皇帝这边浅眠两个时辰便去上朝听政,临华宫这头,云绾睡得也算不上好。

 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一晚她断断续续做着梦,梦里一会儿是晋宣帝的脸,一会儿是司马濯摸着她的肚子,阴恻恻与她笑:“不是要孩子吗,这不是有了。”

 这噩梦直接把她吓醒,醒来后还有些不放心,撩起寝衣,摸了摸肚皮,才稍微安下心。

 神思恍惚地用过早膳,宫中几位高位嫔妃与公主们前来请安拜见。

 云绾上吊那事被司马濯遮掩了下来,只说她那夜是悲恸过度,晕倒在灵柩前,皇帝体恤她身体虚弱,特让她静心休养,不必再去祥平宫主持丧仪等事。

 “昨日臣妾和几位公主便想来拜见太后,考虑到迁宫事杂,就没过来添乱。”现已晋升为安太妃的安昭仪一袭庄重丧服,面露关切地望向云绾:“太后今日身体如何,好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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