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脸色微变,羞辱地闭了闭眼。
须臾,又听他道:“看在你这般听话的份上,朕可将永兴和司马淞从死牢放出,玉牒除名,贬为庶人,余生圈禁于他们自己府中。”
云绾扭过头:“圈禁?”
司马濯道:“太后别得寸进尺,这已是朕最大的宽容。”
云绾触及他眼底冷硬,也知到这一步已是最好的下场,要怪就怪永兴和大皇子那般冲动,连招呼都不与她打一声,便安排了一出刺杀。
她有心护她们,终是能力有限。
“你圈禁了他们,那他们的孩子呢?”
大公主膝下有一双儿女,大皇子也有一儿两女。
云绾起身与司马濯拜道:“祸不及子女,何况那几个孩子最大的才五岁,还望皇帝怜悯,饶过他们…”
司马濯望着身前之人,沉默地转动着玉扳指。
照他的想法,自是要斩草除根,五岁孩童又怎样,若存心报复,十几年后又是个隐患。
不过他若这般直言,这心慈手软的小太后怕是又要闹。
“罢了。”司马濯淡淡道:“就按照律法来办。”
云绾听他说律法,愣了一愣。
司马濯看她这模样,便知她不知律法,难得解释了一句:“剥夺爵位,没入贱籍,男为奴,女为婢。”
见她神情变得复杂为难,司马濯啧了声:“要朕说,不如赐他们一个痛快,也好过余生受尽磋磨。太后,你说他们长大后,会不会怨恨你今日替他们求情?”
云绾一颗心沉了沉,默了一阵,道:“我只知,能活比什么都强。若日后他们当真怨恨……我也认了。”
起码现在,她保住他们的一命,她无愧于心。日后境遇如何,只能听天由命。
问清楚司马濯对大皇子和大公主的处置后,云绾又问起云家。
提到云家,司马濯神色明显更冷了些,幽深目光乜向云绾:“按谋反罪论,云家当株连九族。”
云绾感受到他周身那浓烈的恨意,心下颤动,她试图辩解:“我们云家从未有过谋逆心思,此番只是因着从前的旧怨,担心你上位后不会放过我们,这才……”
“狗急跳墙了?”司马濯冷哼:“你们云家人虽废物,倒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朕上位之后,不会放过你们。”
“……”云绾抿唇,说实话,她并不理解司马濯为何这般恨云氏。
“是,当年因着大皇子坠马之事,先帝才将你放逐边疆,可你的确害得大皇子坠马,断了他继位的可能,要论起来,两厢抵消,谁也不欠谁。”
“两厢抵消?”司马濯笑了。
那笑声传入云绾耳中,只觉刺耳可怖:“你不过是云家放进宫里的一颗棋子,蠢笨无知,谁给你的胆子在朕面前说这些?”
云绾一噎,再看他那恣意冷漠、独断专横的神情,心底发凉。
“在朕想好如何处置之前,他们会一直待在牢里。”
司马濯起身,抬手勾起云绾的下巴:“至于你……”
稍顿,他掀起个笑:“太后顺着朕一些,朕心情好了,没准能少砍一个脑袋。”
说完这话,他收回手,提步离开临华宫。
云绾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心下愁绪愈发深重。
听他这口吻,似是不会轻饶云家……
唉,那接下来她该如何是好。
***
先帝出殡吉日定在九月初二,封棺那日,灵堂内外白幡飘扬,一张张纸钱在风中纷飞,模糊了泪眼。
“咚咚咚、咚咚咚——”
眼见着那一颗颗金钉被重重砸进棺木,云绾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也被那锤子一下又一下砸着,白底黑字的奠在棺前摇晃,她的世界都被砸得支离破碎。
在左右一片悲戚哀声里,过往与晋宣帝相处的点点滴滴也涌入心头。
两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可否认的是,晋宣帝的确给予她一个皇后的体面,也给了她足够的关爱与庇佑。
从前尚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斯人已逝,自己又落到这样不伦不类的境地,云绾越想越伤心,眼泪越来越多,最后哭得声音沙哑,几欲昏厥。
旁人纷纷上前宽慰,叫太后保重身体。
私下里又不由感叹,太后与先帝真是情真意浓,可惜老天无情,生生拆散这对恩爱夫妻。
司马濯在旁听得连连冷笑,再看那人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胸口愈发堵得慌,一会儿想掐死她,一会儿又想把她压在身下,堵着她的嘴不叫她再哭。
等到出殡那日,望着那往宫门行去的长长送葬队伍,想到从此之后,晋宣帝是真的从她人生离开了,云绾更是直接哭晕过去。
待她昏昏转醒,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司马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云绾霎时心跳骤停,犹如见到地狱恶鬼,吓得抱紧身前被子,直往床里退去:“来人,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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