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沉静黑眸泛起一抹诧色,如深潭里丢下一颗石子,很快便被幽深黑暗吞噬,又恢复一贯的冷静。

 骨节清晰的长指轻抚过玉扳指,默了两息,司马濯道:“是。”

 虽然早猜到与他有关,但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是”字,还是叫云绾心头的愤怒与憎恨一瞬间迸发,如同惊涛骇浪般,在胸口猛然翻滚。

 他凭什么!

 他轻飘飘一个字,背后却叫她承受了无数碗苦涩的汤药,宫里宫外那些冷嘲热讽、失落失望的目光,更别提那无数个自责自卑、委屈垂泪的夜晚,甚至还有云家的希望――

 如果她顺利有了身孕,现下的一切是不是会变得不同?

 云绾越想情绪愈发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连着肩膀都在发颤,一双漆黑眼瞳恶狠狠盯着司马濯。恶念在心头滋生,她实在受够了这个疯子。

 若是她现在手头一把匕首,她肯定会毫不犹豫扎进他的胸膛。

 “想杀了朕?”

 司马濯非但不怒,眼底反倒闪着兴奋的光彩,嘴角弧度扬起:“啧,兔子急了真是会咬人。”

 “……”云绾紧紧握着拳,指尖深陷进肉里,眼尾发红,无声与他对峙。

 “虽然你这副模样也怪有趣,但朕实在不喜欢你这眼神。”

 他抬起手,像是早知她会闪躲,一只手掌牢牢扣住她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

 感受到掌心濡湿的触感,司马濯眸色微暗,俯身于她耳畔:“不必这般愤恨,你往好处想,若当初你真给朕生了个幼弟,朕还得造一条杀孽,岂不麻烦。”

 云绾呼吸一窒,眼前的漆黑叫她心底恶念也肆无忌惮地释放,说出口的话也随之变得恶毒:“司马濯,你不得好死!像你这种畜生,便是死了,也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朕只管生前快活,哪管身后如何。”

 男人低哑的嗓音邪恶响起:“而且,就算下地狱,朕也拉你一起,你可逃不掉。”

 云绾一张脸气得煞白,同时心口那种熟悉绞痛感也涌上来,她抬手捂住胸口,呼吸急促。

 司马濯见状,脸色一变,松开捂住她的眼睛的手:“你怎么了?”

 云绾大口大口吸着气,说不出话。

 司马濯沉了脸,扬声朝外喊道:“来人,去请御医――”

 又弯了腰,将她打横抱起。

 云绾挣扎着不配合,司马濯拧眉斥道:“你是想死吗?”

 云绾被吓得一怔,而后死死揪着他的衣襟,惨白着脸,喘息道:“你不给我避子汤,不如就这样叫我死了。”

 见她这般状况还不忘避子汤,司马濯心口也发闷堵得厉害,大掌狠狠掐住她的腰,他咬牙道:“朕给你避子汤,你也给朕好好的。要是就这样死了,朕杀你全家!”

 听他松口,云绾心下那块石头也重重落下,不再与他拧着,由他将她抱去暖阁榻上。

 ***

 不多时,孟太医就冒着风雪火急火燎得来了。

 路上风大雪滑,听说陛下震怒,他一路上不敢耽搁,跑着过来路上还跌了好几个跟头。

 给躺在床上的太后把过脉后,孟太医内心也是叫苦不迭,都与陛下说过好几回,太后的心症最受不得气,这怎么又将人气倒了?

 司马濯睇着孟太医那张愁眉不展的脸,神情阴郁:“她如何了?”

 孟太医苦着一张脸,小心斟酌着措辞,“太后这还是老毛病,怒气攻心导致的心绞痛,得静心调养……”

 “怎么回回都是这套话?”

 司马濯心底窝着一团火,无法冲床上病恹恹的小废物发泄,便劈头盖脸朝御医撒去:“朕将太后的身体交给你调养,这么久过去,仍毫无起色,朕看你这颗只会吃干饭的脑袋也没必要留了!”

 闻言,孟太医大惊失色,忙不迭跪地磕头:“陛下息怒,陛下饶命……”

 司马濯只觉聒噪,浓眉拧起:“来人,将他拖……”

 衣袖陡然被扯住,他扭头看向榻间,小脸雪白的云绾正蹙眉看着他:“孟太医尽心尽责,你莫要迁怒。”

 司马濯不语,紧盯着她。

 云绾抿了抿唇,转脸看向地上的御医,轻咳两声:“孟太医,你先下去开药吧。除了治心症的药,还有避子药。”

 孟太医战战兢兢抬起头,看了眼那锦绣屏风后朦胧的影子,只见娇小虚弱的太后扯着皇帝,皇帝虽还是那副凶神恶煞的阎罗模样,但好似被牵制住一般,默然不语。

 沉默,便是默认,孟太医连忙叩首:“是是是,多谢太后,微臣这边去备药。”

 劫后余生般,孟太医双腿发软,跌跌撞撞离了暖阁。

 云绾轻咳了两声,松开司马濯的衣袖,重新躺靠在高枕之上,语气虚弱:“你与我起争执,何必拿无辜之人撒气?”

 司马濯凝眸看她:“他治了你这么久,你还是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哪里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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