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主子允许公主进来,玉簪欲言又止。

 云绾面上一派云淡风轻,朝她宽慰笑笑:“反正这些污糟事,你、玉竹、秋曼、李宝德、我爹娘兄长他们……算起来,已有不少人知晓,多她一个也不多。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既做出此等事……早该想到今日的后果,不是么?”

 玉簪听得她这番自嘲的话,再看她那副故作轻松的笑容,险些没落下泪来:“主子,您没错,您从没有错……”

 “好了。”云绾止住玉簪的眼泪:“去吧,将人请进来。”

 玉簪这下也不耽搁,福了福身,忙往外去了。

 这是关雎宫第一次开门进客。

 云绾原以为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能心平气和地接受,然而,当二公主见到她真容之后短暂昏厥过去,醒来后劈头盖脸第一句便是“你怎的还有脸活着”,云绾依旧会觉得很难过。

 那一句带着哭腔与怨怼的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利落地扎进她的心脏。

 刹那间,她从头到脚的血液都因话语带来的剧痛而变得冰冷,那张清艳的脸颊也迅速褪去血色,嘴角弧度僵硬而凄怆。

 玉簪已带着四公主去外头花园玩,陪云绾守在床边的玉竹听得此言,不由上前护主:“二公主,您这说得什么话?”

 二公主撑着手从床上坐起,皱眉看了玉竹一眼:“我与太后说话,还轮不到你个奴婢插嘴!”

 玉竹哪曾见过二公主这般蛮横无礼的模样,一时气结:“公主你……”

 云绾抬手,止住她开口:“玉竹,你去外头守着。”

 玉竹担忧看向自家主子,怕她性软,被这变得不一样的二公主欺负。

 云绾以目安抚,摇了摇头:“去吧。”

 玉竹无奈,这才屈膝退下:“奴婢就在门外,有事主子您喊一声,奴婢即刻就到。”

 出去之前,她还意味深长看了二公主一眼。

 二公主静静坐着,等玉竹完全退下,才幽幽看向云绾,语气冷漠道:“太后身边的奴婢倒是忠心耿耿,难怪当日举办丧仪时,我看你这两个婢子都没怎么掉泪,敢情早就知道你偷梁换柱,暗度陈仓了……想来你当初在临华宫与我皇兄厮混时,她们也是这般在门外替你把守的吧!”

 云绾扶着桌沿坐下,脸色青白,并未答话。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

 二公主又气又笑,咬牙切齿:“亏我一直敬你爱你,将你当做那神坛之上高贵圣洁的神女,觉得这天底下再无比你更完美更贤德的皇后,得知你遇刺薨逝的消息,我哭了一整夜,心底不知骂了多少遍老天不公,要这般待你。可你呢……你却没死!非但没死,还摇身一变,成了圣宠正浓、高高在上的贵妃,与皇帝做了夫妻?”

 二公主只觉她从前掉的那些眼泪是多么愚蠢,眼前的女人,依旧那样美丽,却再不是她心中那不染尘埃、神女般纯洁的云娘娘。

 她忽然想起那年在乡间寺庙,她陪着云绾求佛时,那座摔碎在地、面目全非的观音,忽而有种宿命轮回之感。

 “你若是真死了多好……”

 二公主气息不稳,抬手抚了抚胸口,带泪的眼眸情绪复杂:“云娘娘,我再唤你一声云娘娘,你扪心自问,打从你进宫以来,我父皇待你如何?你现下做出此等悖乱行径,可还有颜面见他?他黄泉有知,定不会原谅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