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中,清之已经毫无顾忌的大笑起来,笑得荀晏脑仁疼,一时之间脑子里全是某位乐子人的笑声,他晕乎乎的,连荀爽瞪了他一眼都没发现。

 等他回过神,忙拉着还傻站在一边的荀棐离开,给这对父女留下交谈的空间。

 荀棐一脸迷茫的来了,又一脸迷茫的离开,荀晏开始思考荀爽是不是把自己的聪慧全继承给了荀采,怎么他这个堂兄看上去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那阴瑜……究竟有什么好的?叫阿妹念念不忘。”

 荀棐思索了很久,百思不得其解。

 “那是爱情啊,”荀晏怜爱的看着堂兄,“兄长还未娶妻自然不懂。”

 荀棐看着小小软软,容貌甚至还有些雌雄莫辨的小堂弟一口一个爱情娶妻,突然感觉有些牙疼。

 荀棐叹了口气:“希望大人莫要多提改嫁之事,阿妹生性刚烈,恐怕一时半会不会愿意的。”

 荀晏信誓旦旦点头,如今叔父尚未找到合适人选,所求不过是让荀采先暂时在家住下,先稳住人,再慢慢规划后续,自然不会多提改嫁。

 荀爽也不负期望,平日里严谨的人突然示弱起来,荀采又如何能拒绝老父亲仅仅是想要女儿多留一会的请求。

 荀采暂时小住了下来,荀晏常去寻她说话,这位女郎似乎暂时恢复了一些往昔的开朗,但荀晏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纵使身处自己从小长大的家乡,荀采看上去仍然过得很累,在家人的围绕中,她常常会神情恍惚的盯着一个点看,直到有人叫她,她才回过神来神色如常的和他人说笑。

 甚至有几次荀晏撞见了荀采一个人在暗处,像是哭了一般,当他问起时,她只是说有异物进了眼睛。

 她极其抗拒提起改嫁之事,甚至在表面的温柔之下,她一直在防备着周边的一切。

 荀爽的谎言终究是令她产生了防备之心。

 她像一根紧绷着的弦,绷得太久了,只需一些外力可能就会崩溃。

 ————

 出事的那天是一个阴天,天空灰蒙蒙的。

 荀晏很喜欢荀采的女儿,她的ru 名叫安安,她是个安静的孩子,这个年纪的婴孩大多不懂事,只会哭闹,但安安却非常乖巧,非常省心。

 荀晏发誓自己绝对没有把小侄女当成什么新玩具,虽然这话他自己都有点不相信。

 他最近倒腾出了一种叫七巧板的玩具,按照清之的叙述他磕磕绊绊用木板做了出来,然后深深震惊于几个几何图形竟然能整活出这么多花活。

 他本人每天沉迷于此,还带着不记事的安安一起玩,按照清之的说法,这叫益智游戏,开发开发智商挺好的。

 下午天气阴沉,似乎是快要下雨了,他从安安的院子里出来,惊觉好像荀采大半天都没来看过安安,平日里她几乎是大半时间都陪在女儿身边。

 荀晏远远看到荀采身边的侍女走过,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踮脚招手叫道:“阿雨!”

 阿雨心一跳,忙把调皮的小郎君从石头上半扶半抱了下来,生怕把孩子摔了,她还记得小时候这个孩子三天两头生病的模样,现在虽说好了许多,但也是一换季就咳嗽个不停。

 “阿姊今日怎么没来看望安安?”

 荀晏问道。

 阿雨的表情一下子愁苦了起来。

 “白日里来了个媒人要来提亲,是长社一户赵姓豪族,不知从哪儿听到女郎的事,女郎知晓后便吵着要回阴家,现在一个人待在房里不肯出来。”

 荀晏目瞪狗呆,不知道怎么才半天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那叔父……同意了?”

 “并未同意,但也未曾拒绝。”

 荀晏眨了眨眼睛,阿雨继续去准备饭食了,他便踩着小木屐跑到荀采屋门口,敲敲门。

 “阿姊!”

 里头没人应声,门也锁着。

 [我觉得你应该进去看看。]

 清之说道。

 [我也想啊。]

 荀晏抱怨着,绕着屋子走了两圈,发现边上的窗户并未关紧,他费力的爬上窗沿,从缝隙里开始钻。

 幸好他个子小。

 等他钻进半个身子时,正好听到有东西落地的声音。

 他愣愣看着地上的迷你精致的小手戟,一下子有些懵住了。

 话说这是钗子还是手戟来着?

 [醒醒!别发呆啊!]

 清之把他喊醒了。

 一愣神已经失去了先机,荀采已经弯腰把小手戟捡起,神色晦涩不明的把玩在手中,她看着荀晏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平息了下来,她后退了一步。

 “晏弟,快出去罢,如此成何体统,不要顽皮。”

 她平静的说道。

 进退两难。

 荀晏第一次深深感受到这个词的含义。

 他不是瞎子,虽然荀采看似平静,但屋内那系在梁上的衣带他还是看得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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