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要离开雒阳了吗?”

 他问道。

 荀爽称是。

 少帝似乎颇有兴致,他继续问道:

 “雒阳之外是何景象?”

 他自幼由董太后抚养长大,几乎从未出过远门,更别说离开雒阳了,此时会好奇担忧自己日后要去的地方似乎也情有可原。

 只是现下这般情形下,不管去什么地方,这位年幼的天子处境都不会太好。

 荀爽挑自己明白的一一答道。

 少帝的脾气较他的父亲好很多,虽说年幼,但一举一动合于理,可以看得出他努力在让自己符合天子这个身份。

 “荀卿。”

 少帝又一次唤道。

 荀爽第一次抬头正视了少帝。

 这位年幼的天子继承了皇室的好相貌,他也知晓自己生得不错,他用自己澄澈的眼眸望着眼前站着的司空。

 “孤听闻荀卿在朝会上赞同了相国迁都之议。”

 少帝说道。

 荀爽低下了头,重复了之前他曾对董卓说过的说辞:

 “山东兵起,非一日可禁,故当迁都避之,随后徐徐图之。”

 心下却不由涌上一股悲哀。

 迁都啊,移都改制之大事,非不得已不可为,可董卓势大,纵然询问于他们,但心中早已决意要迁都。

 他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几位坚决反对的同袍因此既定之事白白丢了性命。

 少帝似乎并未因此事生气,只是平淡的提起了另一事。

 “陈卿已请出为平原相。”

 董卓征辟天下名士,陈纪陈元方也是其中之一,先为五官中郎将,后迁侍中,前些时日曾与荀爽言及欲避祸离去,遂请出为平原相。

 “荀卿也会离孤而去吗?”

 只有九岁的幼年天子问道,他望着荀爽,眸子里一片虚无,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有太多东西。

 荀爽突然明白了什么。

 可他又怎能拒绝?

 在少年天子的目光下,他再一次深深叩首,答道:

 “自当不离。”

 ――――

 雒阳城外,校场上一片尘土飞扬,一个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在操练着,时不时还有出来单打独斗的。

 相貌儒雅的将军从台上走过,检查着士卒们的训练,不时还出声去纠正一番,神情认真而严肃。

 半晌,他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疑惑的向着身边人问道:

 “今日怎么未见文远?”

 身边的小兵听后一阵尴尬,支支吾吾道:

 “张从事最近在帮着处理军务。”

 处理……军务?

 高顺一愣。

 这几个字眼也没啥大问题,就是和张文远有些搭不上边。

 他和张辽同是并州出身,都曾为丁原帐下,再熟悉不过了,他是太明白这人了,年纪轻轻却武艺高超,平日里最喜爱找军中猛将切磋切磋。

 这个年纪的小孩,听上去成熟,实际上最是麻烦,猫嫌狗弃!

 平日里让坐下都坐不住的人,这会却跑去乖乖处理军务?这简直像是说他那将军决心安分做个主簿一样怪异。

 他少有的起了好奇心,放下了手上的事情,摸去了营帐,想瞧瞧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还未等他进帐,里头就传来了紧张的大喊。

 “别进来!”

 高顺已一把揭开帐帘,与里头那个熊猫人对视一阵,相视无言。

 他默默走了进去,顺手倒了杯水,神色如常的坐了下来。

 但若是仔细看,却能发现他的面皮隐隐有些抽动。

 一旁的张辽自然也看见了,他悲愤的转过了头,不想面对。

 高顺抿了口水,轻咳两声忍住笑意,这才问道:

 “怎么弄的?”

 他也实在是好奇。

 张文远此人再不靠谱,那也称得上天赋异禀,虽比不上将军,但也是少有敌手,如今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头上像是被人开了瓢,这倒也不算什么,主要还是两只眼睛,一大圈乌青实在过于显眼。

 张辽闷闷不乐说道:

 “没什么,就是……大概是与人起了口角。”

 他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他不就是见荀家人长得好看,所以想问问他们家有没有未婚女郎,又不是要强抢民女,怎么就直接揍上来了?

 那荀郎瞧上去瘦瘦弱弱,一只手可以提起来的模样,这劲儿还真不小,那摔得他当时差点没撅过去。

 末了还轻声细语的叫他不要打坏主意,配上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又把他糊弄了过去,说完就给他来了两拳,这乌青到现在消不下去。

 高顺眉头一跳,他倒是明白这人不靠谱的性子,大概又是做了什么有辱斯文的事情。

 他们并州人的名声迟早要被这些不靠谱的玩意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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