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既已答应,便不会反悔,”他向前一步,“但布有一事不明,还须荀郎解答。”

 荀晏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妙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穿得花里胡哨如纨绔子弟般的将军便一脸好奇的上前来……扒他的衣服。

 荀晏出离惊恐了。

 “给我看看。”

 将军如一只好奇心旺盛的大猫子般命令道。

 只是这只猫子战斗力过于旺盛。

 滚呐!你好奇怪!你到底要看什么!?

 荀晏誓死不从,并且真心实意的感觉……吕布是真他娘的有病!有大病!

 在一番撕扯中,只听得“撕拉”一声,随后又是砰砰两声闷闷的响声,一切终于平静了下来。

 荀晏露出了大半条白皙的胳膊,面无表情,只是发丝衣着凌乱,仿佛一个险些被强抢了的民女,此刻可怜的民女刚刚放下了自己的拳头。

 身前的纨绔子弟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半晌才颤抖着放下了手,他的手上还拽着一截袖子,看花纹样式正是荀晏衣袍上缺失的那一截。

 从来都俊美不凡的将军此刻顶着一对狼狈而硕大的熊猫眼,脸皮还因为疼痛不时的抽搐一下,就算如此,他还是勉力睁大着他的那对熊猫眼。

 “不对啊,这么细,如何能开二石?”

 他盯着荀晏的胳膊看着,神色像是碰到了什么世纪难题一般。

 荀晏不想做出任何回应,他侧身遮掩住自己的胳膊,顺便防住某人如实质般的视线。

 他从小从未遇到过这般人,他心如死灰的看着吕布手上的那截袖子。

 “将军莫非有断袖之癖?”

 他问道。

 “休要污蔑于我!”吕布立马反驳道,甚至神色有些困惑,“军中之人脱下来比比大小又不是什么稀罕事,荀郎为何反应如此之大?”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要反咬一口。

 荀晏神色愈发痛苦。

 “荀郎莫非以为是……那个大小吧?”

 吕布陡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连摇头,神色中莫名透露出了一种‘你不行’的骄傲之色。

 荀晏:……果然还是把这人埋了吧。

 难怪王司徒不愿全信这人,换谁都不敢信好吧。

 一旁的仆役早在两人起了纠纷之时就匆匆跑路了,留下来的话他可能会想要自戳双目,反正他是不认为将军会吃亏的。

 “将军考虑得如何?”

 他虚弱的问道。

 吕布这才正色,只是配上他如今这番形容,实在难以令人感到严肃。

 他沉默了许久,方才问道:

 “如父子何?”

 “君自姓吕,本非骨肉。掷戟之时,岂有父子情也?”

 荀晏答道。

 吕布垂下头,如一只丧气的大猫,他与董卓确实并无所谓的父子之情,甚至连原本主从的情谊也渐渐淡去,但父子的名义却成为束缚他最大的难题。

 他已经杀了丁原这个前任义父,若是再杀董卓,天下人将如何看待他吕布?可如若不杀,若是他日董卓被清算,他这个义子也该如何立足?

 他每每想到董太师如今这般痴肥愚蠢的模样,就有一种几乎注定般的预感,董卓将死。

 不,是董卓已死,如今的董太师不过是一个被权势操控了的行尸走肉。

 “今忧死不暇,何谓父子?”

 这句话如方才那射果一箭般击中了他内心的不安,吕布猛的抬起头,几欲马上点头答应,只是心中那最后一根弦制止了他。

 还能考虑,再多思虑,夫人说过,凡事要三思……

 他这般安慰着自己,却无法克制住自己内心愈发倾斜的天平。

 可或许那个天平从他见到了王司徒的那一刻开始,就从来没有正过。

 “不需将军动手,我自动手。”

 荀晏说道。

 吕布呼吸一窒,他深深看了眼这个因方才争斗显得颇有些狼狈的年轻郎君。

 “如何计划?”

 他平静的问道。

 荀晏笑了起来,这是他这些时日里来最真心的一个笑,看得吕布非常不合时宜的晃了晃神。

 他长辑至地,如那日的王允一般。

 “将军大义,天下受董贼之苦的百姓皆感将军之恩。”

 他说道。

 吕布感觉自己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他可以面不改色的驰骋沙场,可以习以为然的接受他人怪异的目光,也能够漫不经心的接受普天之下最盛的赏赐,但如今这种情形他却从未遇见。

 他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站立在原地,所幸那郎君很麻溜的凑了过来,像是演练过多次了一般。

 荀晏想起了那日王司徒所言计策,眼皮一跳,低声与吕布耳语起来。

 吕布听罢竟无甚诧异,反而点头,随后拍了拍荀晏的肩膀,力气还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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