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却摇头。

 “兖州未定,战事频起,清恒莫要跟来。”

 他毫不犹豫卖了曹操,如今曹操那儿的草台班子寒碜得很,能否稳住都还是个未知数,这般恶劣的情况下,他实在不想让自己的族人也掺合进去。

 荀晏听出了他言下的嫌弃之意,默默为曹将军默哀了秒,却也不再强求。

 荀彧离去后不久,袁绍于龙凑击败公孙瓒,返邺城,闻得荀彧已然离去深感惋惜。

 昔年荀彧离开他而去追随势力羸弱的曹操时,他便颇有微词,只是荀谌仍事于身边,不好发作,且王佐之才的名声确实令他心动。

 他本是想着借这次机会把荀彧留下来,只是没想到人走得这么快。

 袁绍看了看身边的荀谌,知晓荀彧的离开必然有他的操作在里头,只是看着这人如今消瘦如斯,终究是不忍发作,只得揭过这事。

 “友若族弟前些时日及冠,孤未能为其加冠也是憾事,如今可能一见?”

 袁绍含着笑意问道。

 荀谌一怔,随后沉默点头。

 荀晏被请到州牧府上时,他是第一次深刻意识到了自己这个爵位有多值钱,连如今权势滔天的袁绍对他都不敢慢待。

 虽然袁绍似乎是个海王,他对所有有点名气的士子都这个模样,只是细微之处还是能感受到有些不同的。

 他似乎来得早了,里头还在议事,仆人小心翼翼,生怕他有不满,欲带他先去侧屋,却被他拒绝了。

 里头似乎发生了一些争执,没一会儿,就见有人摔门而出,那人神色烦躁,抬头看到一名不认识的俊秀郎君站在外头,倒也尽量克制着脾气点了点头,也算是打了个招呼,这才匆匆离去。

 擦肩而过时,荀晏听见他似乎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凉州话。

 这人应当是凉州人。

 荀晏默默思忖着,昔年他在雒阳与长安时,身边常有凉州兵,那些西凉人的口音与方才那人极为相似。

 “这是何人?”

 他低声向身旁袁府侍从问道。

 “此乃鞠义将军。”

 侍从答道。

 鞠义?

 荀晏不由正色。

 若说如今袁绍麾下最出名的将军,那便是鞠义了吧。

 这位将军早年背叛韩馥,反投袁绍,后在界桥之战中以八百精兵先登,大败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以步兵胜骑兵,一时之间名声大噪,战功显赫。

 只是看上去……他和袁公的关系却不是很好。

 待荀晏步入里屋时,袁绍已然收拾好了表情,笑面相迎,若非屋中尚有仆从在收拾碎裂的耳杯,恐怕会叫人以为无事发生。

 “一些冲突,叫清恒看了笑话。”

 他自然而熟稔的说道。

 袁绍请荀晏就坐,开口却是问到长安刺董一事。

 他对此大为夸赞,称赞勇猛,每每荀晏欲提起其他事时,都被他岔了回去,几次下来,荀晏面上的笑意也不由有些淡了下来。

 他认真的打量起了这位许久未见的袁公。

 相比昔日一见,袁公仍然姿容出众,只是眼底添了一分挥不去的疲惫。

 出身大族,姿貌威容,如此之人,又愿意屈身爱护人才,很难叫人不为之倾心,士无贵贱,皆愿为其宾客。

 但能得人才,能不能用人才却也是关键。

 “清恒可愿与友若一道留下?”

 袁绍似是已察觉荀晏的淡淡,他直接问道。

 荀晏垂眸,他觉得袁绍想要的,似乎并不是他这个人。

 [吉祥物,]清之突然说道,[他想要的是一个吉祥物而已。]

 是啊,要论人才,他袁绍坐拥宾客无数,自然不缺,纵使是丢个荀彧也能够淡然自若。

 那他图什么呢?似乎也只能图颍阴侯这个名号,以这个刺杀董卓的名气来壮大自己的声望,得人心,并且进一步绑住荀氏一族。

 所以他想令荀晏出仕于府下,想要的却不是荀晏,而是一个有着颍阴侯爵位的荀氏子。

 “袁公与鞠将军有何冲突?”

 荀晏蓦的问道。

 袁绍笑意淡了些,这番问题实则有些逾越,但他向来对于招纳人才一事很有耐心。

 “鞠义骄纵,略施小惩。”

 他淡淡说道,并不加以细说。

 “清恒可有考虑好?”

 袁绍转而关切的问道。

 荀晏请辞回家仔细思虑,袁绍也不恼,总归也不急,便将人放了回去。

 其后再问,却只得颍阴侯抱病在床,近来无法回应。

 派人一看,见颍阴侯似乎是真病,袁绍也只能暂且作罢,心中却不免有些叹息。

 他也知晓荀晏应当有些微词,但他也确实难给他安排一些实权的位置,一名有实权的颍川系县侯会打破他暂时稳定的势力结构,旁的不说,冀州士族肯定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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