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刘欣欣在单位吃过午饭就请了假。打针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多,妇婴医院离她们公司又不远,原本她是想两点再出公司的,可她又实在不愿意在单位呆了。

 上层变动的消息已经传开,并且切实波及到刘欣欣所在的这家边缘性子公司。

 李总今天没来,有传言说他可能要辞职了。

 吕宏波倒是来了,只是不再像以往一样在他办公室里老神在在地坐着,一会儿一趟一会儿一趟在大办公间、市场部财务部走动着。

 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具体的事要去做,只是来来去去都急冲冲的,步子比平时快,看着也比平时乱。

 综合办的人表面看上去倒也没太大异常,都安份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可眼神里空气中,却都充塞着一种人心惶惶的压抑。

 刘欣欣的心也跟着乱乱的,屁股下的椅子好像长出了刺,让她动来动去的坐得不安生。

 中午去吕宏波那儿请假很顺利,吕经理在电话间隙中只和她点头说了声好,就继续去和电话那边有总部关系的朋友打探上层动向去了。

 风雨飘摇,动荡将至,飞鸟及早回巢、蛇虫钻入地底、连小小蚂蚁都知道打探打探,看看是不是要搬个家找个更稳妥的去处。

 只有刘欣欣这种最底层的小职员,无权无势无人脉,只能随遇而安随波逐流。

 连只小蚂蚁都不如。

 而富强,管这叫平平淡淡才是真,管这叫平安顺遂……

 刘欣欣觉得自己最近挺奇怪的。

 竟然开始思考一些以前从未想过的深层次的精神层面的问题,而且想法还颇有些逆反性。

 她可是十几岁的时候都没逆反过。

 在家的时候她就很听爸妈的话,后来是听老师的话,再后来她听富强还有婆婆的话。

 她觉得他们都很有道理,而且都是发自真心地对她好。

 可最近她觉得谁都有问题,谁说的话都不完全正确,都有他们各自的私心,都可以换一个角度找出漏洞来。

 迟到的逆反期?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逆反期女青年?

 或者是中女年?

 ……

 想到这些的时候,刘欣欣已经走进了妇婴医院。原本从单位出来得早,她是想在周围转转再来的,可心不在焉的就直接上了三楼。

 那就去注射室碰碰运气吧。

 结果和刘欣欣预想的一样,护士长板着一张白板脸公事公办地说:“规定是几点扎就是几点扎,早了晚了都不行,我们只按通知来。”

 不就是差了一个小时吗?她拿的不就是个针管吗?弄得好像是关系到人生死存亡,她手掌着生杀大权一样。

 真是鸡毛当令箭,小提大作。

 当护士的,尤其是当护士长的,估计都那样。

 就像她婆婆,明明就是在厨房安排个晚饭,那架式简直就是在指点江山,安邦定国,好像有了她这顿饭社会才会安定,国家才会富强,而没了她这一顿,全家人就都得饿死……

 刘欣欣边信马由缰胡思乱想,边在医院大楼里闲逛。

 三楼诊室附近人还是很多,不过比她初诊那回好像少些,大约因为是下午了,来看病都要赶早,不然再做一些检查时间上来不及。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夫带着患者往来于诊室之间,这里的医生都是亲自带自己的患者去做检查的。

 她还看到了邓大夫,风风火火边走边和几个病人说着什么,声音和脚步一样急切。

 这工作强度,也是挺累的,难怪态度不怎么好。

 逛完了三楼又延着步梯往楼下走。二楼刘欣欣还没来过,这里,是做人工流产的地方。

 只隔着一层楼板,楼上是千方百计地想要孩子的,楼下是花钱遭罪想不要孩子的。

 对比还真是强烈。

 楼下的人比楼上的人还多。

 刘欣欣好奇地往候诊区看过去,她想比较一下,这些不想要孩子的女人,和楼上那些急着要孩子的女人有什么不同。

 也没什么不同。

 有年纪小的也有年纪大的,有化着妆衣着华丽精心打扮过的,也有不修边幅穿着随意的,有神色呆板的,也有和身边的同伴谈笑风声的,有一个人的,也有家人陪同的……

 刘欣欣的目光忽然定在一个女人的身上,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诧异。

 那女人独自坐在靠边缘的角落里,长头发,微低着头,面孔也微侧向靠墙的一面。

 虽然在刘欣欣的角度看不清她的面孔,可四年同班同寝,毕业后又做了三年朋友,刘欣欣对她的熟悉可以说仅次于家人。

 那个女人,坐在等候区等待做人流手术的女人,竟然是,任晓霜!

 就是她,她身上穿的那件薄风衣还是和刘欣欣一起买的,刘欣欣也有一件,只是颜色不同。

 还有她头上那个发卡,是敏娜送给刘欣欣的,国外带回来的,京城根本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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