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换成微笑,郑妙琴笑盈盈地走过去,朝土坡后探头,声音甜腻,“继昌哥在吗?”

 土坡后的一群人扭头看过去,闻言面面相觑。

 赵麻子往地上唾一口,扯着嘴啧了啧牙花,眯缝眼闪着精光通身打量郑妙琴。

 “不在,你找他干啥?”

 察觉到赵麻子眼神中的不怀好意,郑妙琴下意识皱起眉,低垂的眉眼里满是厌恶。

 程铁柱瞪赵麻子一眼,扭头笑着对郑妙琴道:“继昌不在,郑知青你找他有事?”

 郑妙琴咬着下唇,面上为难,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她犹犹豫豫问:“那继昌哥什么时候来?”

 程铁柱挠挠头,“郑知青不知道吗?大队长给继昌在县城厂子找了个临时工的工作,早半个多月就不在大队了。”

 郑妙琴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是不加掩饰的错愕和愤怒,声音不自觉拔高,“什么?”

 “程继昌进厂里当临时工了?!”

 看着郑妙琴一秒变脸,程铁柱吓了一跳,往后退了退,“是啊。”

 “继昌还说,桂花婶子给他找了个公社姑娘当对象,就等他赚几个月的工资,秋收后办席把姑娘娶回来。”

 刚才见郑妙琴一来就找继昌,程铁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继昌都有对象了,肯定不会再跟郑妙琴处。

 一瞬间,郑妙琴面色涨红,一股无名怒火蹿上来。

 这算什么?

 程继昌都有对象了,那她呢?

 她竟然被一个乡下泥腿子抛弃了?

 郑妙琴感觉到了莫大的羞辱,胸膛不断起伏翻涌着怒火,十指狠狠掐进手心里,颤抖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前这群人打量她的目光,在郑妙琴眼中也更像是在嘲讽她。

 过于震惊,导致这前后短短的时间里郑妙琴都忘记掩饰,表情扭曲,夹杂着错愕、愤怒、厌恶、嫌弃……

 这些情绪在程铁柱等人的眼里一览无遗。

 又不是泥捏的,当下就有人‘切’一声,看郑妙琴的视线不善起来。

 程铁柱咳嗽一声,“继昌不在,郑知青你还有事吗?”

 话中谢客的意思毫不掩饰,接二连三被羞辱,郑妙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回话的语气也硬邦邦的:“没事,我先走了。”

 说完,就跟身后有脏东西似的,郑妙琴转身跑开。

 回知青院的路上,郑妙琴越想越不甘心。程继昌算什么东西,也敢一声不吭就甩了她?

 郑妙琴绷紧着牙关,泼天的怒火几乎烧得她要丧失理智。

 她可是城里来的知青!

 程继昌从没被她放在眼里过,这样的人凭什么看不起她?

 郑妙琴抬脚踹上一旁的树干,踹得膝盖一阵阵的疼,疼痛让她恢复了些理智。

 再抬头,郑妙琴冷静下来。

 新仇旧账一起算,她不会放过程继昌的,还有杨桂花。

 转身,郑妙琴进了大队。

 **

 午休过后,顾莞宁眼皮就一直跳。

 她从来都不是迷信的人。

 左眼跳就代表她要发财,右眼跳也是她要发财。

 但这次跳得她心慌,总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恍恍惚惚地往门外走,余光不经意间瞥到郑妙琴的床铺,好像是空的。

 顾莞宁拉住郑妙琴隔壁的知青问:“郑知青中午不在吗?”

 女知青点头,“不在。你找她?”

 顾莞宁摆摆手,“我哪会找她。”

 心里泛嘀咕,顾莞宁上工时心不在焉的,也因此头一回被组长婶子批评。

 顾莞宁垂着头,虚心受教。

 她心里素质太差了,郑妙琴不过是中午没回她就先自乱了阵脚,这就是自己吓自己。

 细想想,郑妙琴还能对她使什么坏?

 她个人作风没问题,勤劳上进一直是组长婶子眼里的先进知青。

 她友爱同志,跟院里的知青打成一片,是所有人的好姐姐好妹妹。

 她上下工从不独自一个人,绝不落单,也几乎不和郑妙琴交流。

 料想郑妙琴就算再讨厌她也找不到机会。

 再说,郑妙琴也没什么理由和动机再害她。队小改了考核,现在郑妙琴最有利的竞争者是几个跟队里社员十分熟络的男知青。

 她一个刚下乡三个月的知青,别说跟社员们熟络,能认清队里的路就不错了。

 顾莞宁刚安慰完自己准备埋头干饭,不想下一秒知青院的大门被甩开,郑妙琴气势汹汹冲到她跟前,张口就是质问。

 “顾莞宁,队小招生揽到知青院头上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顾莞宁忙护住自己的饭盒,柳眉蹙起,不高兴了,“你说话就说话,别往我饭盒里吐口水,差点我晚上就得饿肚子了。”

 郑妙琴呼吸一滞,意识到顾莞宁说了什么,一瞬间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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