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督府的大门敞着,一个小内侍坐在门口打瞌睡。

 魏赫言应该是还没回府。

 重生一世,上辈子关于父母的记忆已经很淡了,她大部分记忆都在对面的府邸里。不过这辈子,她与魏赫言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利用她搅浑朝堂坐收渔翁之利,她也布好了局,防备着他。

 魏赫言把控着户部、礼部和太仆寺,这些部门乍一看没什么特殊,甚至不如兵部吏部权利大。

 但是大周朝的根本都握在他手中。户部掌民政财权,太仆寺掌马政,礼部掌五礼与学校贡举。

 任何一个部门单独拎出来,都足够撼动国本。

 两人一起协同查案。明里互相合作,暗中互相打机锋。魏赫言借她的手清除别人安插进去的钉子,她暗中将他得力的部下查办。

 最近几天两人的关系已经势同水火了,魏赫言每次瞧见她都恨不得除之后快。

 司一珞回到府上,陈婶子给她留了晚饭,项云也在她房门前守着,让她感觉到一丝温暖。

 “大人,女校那边还让沈小姐负责吗?”

 沈茉冉与周湛大婚,有些事情做起来不方便。

 司一珞沉吟道:“你接过来吧。另外,再挑两个机灵的武功好的交给沈夫人,让沈夫人送到她身边。”

 女校收的学生才刚训练半年,还远没有达到能用的地步,但是她培养出来的人比普通护卫强一些。

 正好借着三天后回门的机会。

 项云应了声,见她举着筷子发呆,开口提醒道:“饭菜都快凉了。”

 司一珞动筷,觉得有点无聊。

 “去叫魏臣过来说说话吧。”

 她这种人,与任何人相处时都带着防备,哪怕是闲聊也带着几分试探。她除了最开始试探公西允时踏足过一次公子们住的小院,平常没她的吩咐,其他人连见都见不着她。

 沉睡的小院被突然的敲门声惊醒。

 “魏公子,大人有请。”

 魏臣披着衣服,又惊又喜。

 “我,容我洗漱收拾……”

 “不用了。”项云侧身让开位置,“请吧。”

 予墨冲上来问道:“大人只召他一个人吗?什么时候能轮到我?”

 公西允靠在门上冷哼一声,嗤笑道:“不男不女……”

 不知道是骂予墨还是在骂司一珞。

 “你说谁不男不女?”

 “谁接话我就说谁!”

 “你……”

 予墨气的肝儿疼,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只能言语上不饶人。

 “司大人不也就来看过你一次,你得意什么?罪臣之子,就比我们高贵到哪儿!”

 项云不理会他们吵嘴,抬起手臂阻止了要跟上的小太监。

 “大人只召见魏公子一个,你们其他人该做什么做什么,若觉得太无聊,也可以去后院刷恭桶。”

 旁人府上的姬妾都是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丫鬟仆妇伺候着,到他们这儿跟干粗活的奴婢小厮也差不多,什么活最苦最累就让他们干什么。

 予墨烦躁地跺了跺脚,啪的一声将自己的房门关上。其余人也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魏臣忐忑着来到司一珞的院落。

 少女在台阶上席地而坐,月光底下,拿棉布细细地擦着佩刀。

 “坐。”

 魏臣左右看了看,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他还是第一次被传召,有点局促不安。

 公西允脾气刚烈,不肯配合,魏臣的祖父魏长侯曾经是珉王麾下的得力干将,说不准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

 而且他比较乖,司一珞不想在府上还天天跟审问犯人一般与他们相处。

 “你祖父战功赫赫,一直是我比较钦佩的将领。当年北辽南下气势恢宏,若不是你祖父死守大同,阻止了北辽铁蹄,如今的大周朝江山,有一半要落入北辽手中。”

 魏臣坐在台阶上静静地听着她说,等她说完才黯然道:“以前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

 他从出生起就被没入贱籍,跟着他娘在教坊里长大,做的是最低等的杂役。身边的人都在欺负他,玩弄他,家里的人不跟他说家族从前的荣光,可能是怕他心里难受,生出不该有的幻想。

 魏家的男丁都被处死,他躲过一劫,就算低贱,好歹也算留住了一丝香火。

 “你的家人会跟你说什么?”

 少年习惯性地将腰背弯下去,带着几分奴性。

 “娘跟姐姐常说,让我忍一口气,别理会别人,让我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好好活着。”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魏长侯府曾经有多风光,落魄后,就有多少人拉踩。人性就是如此,捧高踩低,趋炎附势,恨不得把曾经高高在上的侯府公子踩得连乞丐都不如。

 越低贱的人越见不得别人好。

 “你娘没有跟你说过侯府的事情?”

 魏臣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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