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俊达一愣,连生气都顾不得了:“医务室?”

 安以寒道:“王爷说,这些人一路颠沛流离,身心备受煎熬,如今骤然放松,只恐有人支撑不住。

 “设下医疗室,是为以防不测……白天还好,若是晚上,城门一关无处请医问药,若是因此耽误病情就不好了。”

 林夕顿时气结:医务室是他设下的没错,但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安以寒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章俊达微微皱眉,道:“想法倒是好的,只是又是建房、又是肉粥、又是草药的……户部拨的那些银两,够你这般花费?”

 这便不是安以寒和楚栗答得上的了,齐齐看向林夕,林夕:“不够你给我啊?”

 只一句,噎的章俊达差点找个什么东西丢过去,终于明白宣帝为什么动不动就拿起鸡毛掸子撵人了,这小子,不打不成!

 懒得理他了,问道:“账簿在何处,拿来老夫看看。”

 顺天府主簿常洋忙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奉上。

 章俊达翻开,发现账册是从前几日便开始记起,林林总总记了半本册子,他直接翻到最后几页,皱眉道:“一柄镰刀就要八十文?”

 常洋不卑不亢道:“原是没这么贵的,但王爷要的急,量又大,卑职派的人把铁匠铺子都买空了也凑不到这许多,只能去农户家高价购买。偏如今正值农忙时候……八十文是均价。”

 林夕接过账簿,也翻到最后看了眼,问道:“今儿买了五百斤猪肉?”

 常洋低头道:“是。”

 “都煮了?”

 常洋道:“是,如今天气渐渐炎热,买了东西也存不住……卑职不敢吩咐他们多买。”

 林夕“哦”了一声,踱到粥棚。

 因人数众多,用的粥桶大小堪比澡盆,里面盛的满满的肉粥,一溜摆了十桶。

 林夕掀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

 林夕用大勺搅了搅,将最底下的东西也搅了起来,问道:“五百斤肉,都在这里面?”

 常洋道:“是。”

 又解释道:“五百斤肉看着虽多,但煮进几千斤的粥里,就见不着什么了……王爷,恕卑职直言,粮米有限,难民又多,可实在禁不起这么吃啊,户部拨的那点银钱,这才一天,就去了足……”

 话未说完,就听见林夕一声:“打。”

 语气平静。

 常洋一愣的时候,双膝膝弯分别挨了一脚,“噗通”一声

 跪下,惊呼尚未出口,背上又重重挨了一下,不由自主趴在了地上。

 他还没能看清对他动手的人是谁,背上一记比一记狠的重击传来,带来锥心刺骨的剧痛。

 常洋第一杖便承受不住,惨叫出声,涕泪俱下,只觉得一杖下去,五脏俱裂,脊椎折断,偏背后的杖击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一杖比一杖急的落在他背上。

 这是要打死他!

 他要死了!

 常洋惊得魂飞魄散,为求活命,什么都顾不得了,大声嘶喊道:“王爷,王爷饶命,卑职只是秉公直言……您这般抛费,再过几日难民便无粮可食……

 “您今日便是打死我,我还是要说,您不能只为了差事好看,就置数千百姓性命与不顾啊……难民何辜……”

 他们一行人,原就惹得一众难民偷偷打量,见有官儿挨打,更是稀奇,这会儿听了他喊的话,不由齐齐色变,脸上出现悲愤之色。

 却未能如常洋所愿,躁动起来。

 “章大人,求您说句话……”

 章俊达叹一声,拱手道:“王爷……”

 林夕抬手,阿大停手撤到一边。

 常洋大口喘着气,脸上被汗水完全浸湿。

 这位成王的名声,他早有耳闻,也做好了打算,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位爷除了不学无术和行事荒诞外,竟还如此酷烈。

 一句话不顺耳,就要将人活活打死!

 还是当着御史大夫的面!

 心中生出无穷悔意,为什么见章大人当面,便耍这个小聪明……只是话已经说了出去,如何能收的回来。

 额头连连触地,虚弱道:“王爷,卑职言语无状,您教训的是,只求您看在卑职全无私心的份上……”

 楚栗等人心中早已不忍,正待求情,却听林夕冷笑道:“欺负爷没煮过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