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自称都改了,平婉儿就知道武长安是真生起气来了,她低下头,长长的乌发垂落,遮掩住她此时的神情,只听得到她的声音,“殿下,你把婉儿当成什么?”

 武长安神色一怔,有些不解,把你当成什么?自是把你当成我的心爱之人!

 历朝历代以来,整顿吏治就从来不是什么好差使,成,则落得满身骂名,败,则更是身后事也凄凉。

 她正是因为心爱平婉儿,方才不愿意她去蹚这趟浑水啊!

 可平婉儿,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不必问我把你当成什么,”武长安转身,郑重道:“若是我能娶你,我是公主,婉儿你就是我的驸马,女驸马!”

 “若我能封王,婉儿你就是我的王妃。”

 “若我只是个平头百姓,婉儿你也是我的正头娘子。”

 “就算有朝一日我登临……”武长安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她相信,平婉儿一定无比清楚她的未尽之言。

 “是吗?”平婉儿轻轻道:“殿下若真将婉儿视作这般郑重的身份,又怎会不答应婉儿之请?”

 “妻者,齐也。”平婉儿起身,不卑不亢地朝着武长安跪下,“婉儿听说,只有养在笼子的金丝雀才需要以声音和美色愉人,殿下若视婉儿为妻,就应该相信婉儿担当得起整顿吏治重任。”

 她将双手举到与额头平齐,郑而重之地俯首贴地,行了一个大礼,“请殿下允婉儿之请。”

 武长安凤眸微眯,居高临下又阴晴不定地望着平婉儿乌黑的发顶,若她真只把平婉儿当做臣子看待,或许就没有此刻的艰难抉择了。

 就在这个当口,宫人快步进殿,向她禀报云镜再次异动一事,武长安才以云镜为借口,将这件事暂且拖了下去。

 但她心里无比清楚,拖只是暂时的,如果没有天大的变动,她必须也只能把平婉儿派出去。

 如何能阻挡鹰隼对天空的向往呢?也许剪断她的双翼可以吧!

 但问题是,她舍得吗?

 …………

 洛川,慕思原。

 观景亭子里的裴道生等人瞧着又出现动静的云镜,裴道生笑道:“如果老夫没记错,按照云镜里那位易教授的划分,这应该是最后一期关于顾少侠的百家讲坛了吧!”

 “上次结束时云镜里的言谈走向极为不详,”裴道生惋惜道:“顾少侠这样的人,理应得到一个好结局的。”

 “这倒未必!”陈旻悠悠然笑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裴公又怎知顾少侠想要的究竟是怎样的结局?”

 陈云安含笑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即使奔赴的是半途夭折的死亡,只有顾少侠自己无憾无悔,那就是极好的结局了。”

 “不过话虽是这样说,”陈云安话锋一转,又道:“但身为受过顾少侠恩惠的凡夫俗子,若是能挽回,云安私心里还是希望顾少侠能活下来的。”

 沈玉面上微笑附和,心里却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吐槽欲|望了,拜托啦拜托啦,他的【顾平生】现在还活蹦乱跳着呢,你们不要一副【顾平生】已经死了,等着去给他上坟的态度好吗?

 “说起来也是遗憾,”陈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道:“全大周都知道顾少侠这个人的身世事迹了,偏偏顾少侠本人却不在大周境内,如果他本人在,这件事情才更有意思呢!”

 然后让你们来观看顾少侠的社死现场吗?沈玉在心里腹诽道:死了这条心吧,只要这该死的百家讲坛没讲完他的【顾平生】,他是坚决不会让【顾平生】回大周的。

 太羞耻了!真的太羞耻了!

 弱小无助的顾少侠何德何能要承受这种人间疾苦啊!

 “云安既然和顾少侠有过约定,”陈旻继续道:“回头履约的时候记得通知你族叔我啊!”

 顶着陈云安颇为无语的目光,陈旻脸上丝毫没有窥探侄儿隐私的惭愧之色,“其实之前我就很好奇两个问题,第一个是第一次云镜异动的时候,里面那张顾少侠的画像究竟是谁画的?”

 “第二个就是你究竟有没有请成顾少侠那一杯酒?”

 感受到沈玉飘过来的意味不明的目光,对任何事都能游刃有余的陈云安第一次那么想捂住一个人的嘴求他别再说下去。

 旻族叔,您是专业提壶的吗?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旻都能认出第一次云镜异动时顾平生画像的笔触,身为作画者的陈云安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不过他默默地把这件事压在了心底,从来没对别人——特别是沈小玉,提过罢了!

 而现在,陈旻嘴巴一张嘚吧嘚吧,什么东西都给他爆出来来!

 旻族叔,就你长了张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