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归途,许浩坐着李真的车从古寨回来顾菀。

 昨日夜里在山洞里睡的并不好,许浩侧头在李真的副驾驶位置上小憩片刻。

 他摘掉眼镜面容轮廓更加流畅,下颌清浅的胡茬却遮不住男人的少年感。

 李真等红路灯的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放柔,眼眸深处蔓延出一股倾慕和向往,女人低喃:“为什么我做不到像你这般洒脱快乐。”

 绿灯亮起的时候,后车‘滴滴‘的按着喇叭,吵醒了在小憩的许浩,也拉回了李真的视线。

 她眼眸中收敛起柔光,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许浩看着已经到了A市市中心,就立马坐直身子醒醒神。

 “你开车还挺快。”

 “是你睡太久了。”

 “是吗?”许浩看了眼手表,竟然已经下午六点了,男人将眼镜戴上,余光不自觉的瞟到李真脸上,她亦是顶着个大黑眼圈,定然昨夜也没睡好。

 可,从未见她说过累,或是想要休息。

 “我其实很好奇,以你李大经纪人的收入,应该在这行业里早就一骑绝尘了才对,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拼?”男人降下车窗,晚风有些还未散去的热意,吹拂在人脸上还算舒服,这对刚醒的人来说,很惬意。

 李真脸上平静,双手却攥紧方向盘,她缓了会,道:“这年头,会有人嫌钱多吗?”

 “我是觉得,有钱也得有命花啊,其实你休息几日,地球照样会转。”

 “许特助还是多管管自己的事吧,别在这瞎操心别人。”李真将车开进了顾菀,她看着许浩笑着下车,竟会觉得松了口气,她垂眸,车内陷入寂静。

 车子没有熄火,冷气一直开着,白色的冷气潺潺从排气口吹出来,日沉西山之后,她抬头看着满天星河,眼眸深处像是禁锢着一个微小的自己。

 事实上,一个人的原生家庭真的会带来一辈子的印象。

 她这些年以来马不停蹄的一直在工作,就是因为青春期那段惨痛无奈的回忆。

 年幼时父母离异,母亲受不了父亲的家暴便远走他乡,父亲酗酒dǔ • bó ,回家便家暴于她,还要夺走母亲留给她的唯一房产。

 记忆里的那几年,生不如死---

 夜雨敲窗,晚风猎猎,闷雷藏在云里蓄势待发。

 少女穿着白色绸缎睡衣,黑发如瀑垂在腰间,整张脸都在用力,她使出吃奶的劲才将书桌推动。

 李真在入睡之前,总会用书桌抵着门。

 反复检查门是反锁的,她才会躺下睡觉。

 闪电斩开雨夜,惊醒了浅眠的少女,她惊恐的从床上坐起来,瞳仁缩小,看着被踹的‘砰砰’响的房门,她瑟缩的躲在角落里。

 他又来了。

 “快开门,死丫头,老子生你养你竟然敢不听老子的,看我怎么教训你,开门!”

 “长本事了,学会锁门了!”

 “等着,老子踹开,弄死你。”

 “砰!砰!砰!”

 门外每踹一脚,李真就抖瑟的更厉害,她看到门缝露出客厅的微光,她慌张走下床,恍惚跌了一跤,顾不了膝盖上的疼,连滚带爬的跑到门边,然后用整个身子抵住书桌。

 “没事的…坚持一下就好了.....再坚持一下。”少女喃喃自语,身子颤抖发虚却还努着劲抵住书桌。

 因为她知道书桌的那头抵着地狱的大门。

 “开门!死丫头,你个没娘养的东西,赔钱货!”

 “好歹老子是你爹,你连你爹的话都不听,大逆不道,是要遭雷劈的!”

 窗外的雨好大,闪电照亮雨帘,门口的人骂了一个多小时才消停。

 李真抱着膝盖靠着书桌侃侃睡下。

 ‘叩叩叩‘有人敲打车窗,唤醒车里处在惊恐回忆中的女人。

 当李真抬起浅漏水光的眸子看着车窗外盛着笑脸的许浩时,他脸上笑意僵硬,手里端着个托盘,没看错的话是晚饭。

 “你怎么了?”许浩第一次见李真这幅样子,她怎么哭了?

 “我没事,你还有什么事?”李真没看他,眼眶中的泪光敛住。

 许浩绕到副驾驶,开门上车坐下,他静了一会儿,说:“我是觉得你可能不想耽误时间去顾菀餐厅吃晚饭,所以我就给你把饭端过来了,这些都是一次性的餐具,你吃完了可以直接扔垃圾桶,可以自然降解,很卫生,你不用担心会造成白色垃圾;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菜,就都弄了点,你要是不喜欢……”

 “许浩。”李真打断他罗里吧嗦的话。

 “昂?”许浩有些失措,他就是有个臭毛病,一紧张就会话多;他或许是觉得这样子的李真这个样子很陌生,又不好戳穿直接问。

 “我不吃,你下车,我要回趟公司。”

 许浩端着饭菜,站在绿叶树下,他时常笑着的脸上漏出忧心的神情,看着渐渐远去的白色宝马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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