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面不改色,他听不懂,跟着小喜走就对了。

 一行人在众人或奇怪或羡慕或八卦的注目下,走到了巷子第五家,张三早早打开了门,里头的青石板虽然长了青苔,但早早的被胖婶打扫干净,院子里的磨盘还是走之前的样子,就连院里的石榴树枣树也没多大变化。

 靠墙的地方,开着几盆水仙,还有几盆吊篮,卫孟喜曾经最喜欢坐着玩儿的石坎,也被清理得十分光滑,就像一直被人坐了很多年一般。

 三十二年以来,这是卫孟喜第一次走进来。

 但她顾不上自己怀念,她只是小心翼翼的看向父亲,生怕他被刺激到……

 而此刻的卫衡,确实是被刺激到了,但跟上一次不一样,他没有牙关紧咬双拳紧握,只是脸色有点发青,像在极力忍耐痛苦。

 苏玉如赶紧在老中医教给她的穴位上,重重的掐了他两把,很快他的面色又恢复平静。

 跟来看热闹的人,彼此交换一个眼神――这卫衡的“后老伴儿”,对他可真下得了死手。

 又走了几步,卫衡忽然撇开苏玉如的手,径直走到磨盘边,轻轻的抚摸着那块石头。

 以前,他每天都要在磨盘上干活,做点简单的米面磨粉啊,豆子打粉啊,或者磨豆浆之类的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计,因为小喜还小,不能吃大人吃的东西,他就变着法儿的给她补充营养。

 后来,慢慢长大了,她就不爱吃那些汤汤水水的,总是缠着要吃糯叽叽的饼子点心,但又不能太招摇,他就每天天不亮,胡同里的人都还没起床的时候,他先悄悄把糯米粉给磨好。

 这个磨盘,他每一天都在用,每一次用,都是给小喜做吃的。

 他摸了摸,眼神有点放空,似乎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好几个月了,卫孟喜和苏奶奶也没放心上,她们一人看着卫衡,一人进屋。

 屋里的摆设,也被胖婶恢复得原模原样,后来这宅子虽然是卖给其他人过,但都基本没人来居住,只是来“淘宝”的人不少,什么桌子板凳壁龛屋顶梁上,都被光顾了不知道多少次,卫孟喜严重怀疑屋里和院子的青石板也被撬开过,掘地三尺完全有可能。

 毕竟,在所有人心目中,卫家可是巨贾,可是与孟家齐名的朝阳大户,而卫衡这一支又是嫡系,他又是独子,肯定所有好东西都传到他手里来了。

 这也是当年父亲不得不走的原因之一吧,家里有点钱卫孟喜是相信的,但像外界预料的那种金银财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她是没见过,父亲当年要是不走,遭遇只会比苏玉如还惨。

 但卫孟喜也有点奇怪,她从小家里就只是比一般人家宽裕些,可从孟舅舅这几年的语气里,她能听出来卫家是真的有钱……那,那些让无数人心动的钱财,到底去了哪里?

 父亲历来穿着朴素,没什么烧钱的爱好,也不dǔ • bó ,卫家别支也不可能骗走他们这一支的钱……钱,好像就是不翼而飞了。

 父亲当年要是留下,他怎么解释这些问题?他一介文人,不通世俗经济,就是被人剥皮抽筋他也说不出钱的去向啊,而越是这样,那些疯狂的人会怎么对他?

 想着,卫孟喜就在自家那些老桌子老板凳上依次抚摸着,就连那光滑圆润的触感,都还跟三十年前一样。

 这里,是她和父亲的家。

 忽然,门口一阵骚动,屋里的人还没听清门外说什么,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妇就闯了进来,“卫……卫衡,真是你吗衡郎?”

 卫孟喜心头火起,她生怕父亲会对孟淑娴有过激反应,所以她这次回来都没打算去找他们麻烦。

 孟淑娴看着院子里那个长身玉立,温润如玉的中年男人,他真的没变,顶多就是比以前老了点,可这种衰老跟自己和谢鼎比起来,又不算什么了。

 她,曾经整个朝阳县都有名的美人,已经成了满脸皱纹,腰背佝偻的老年妇女,双手粗糙,满身风霜……岁月对卫衡可真好。

 而更让她惊讶的是,衡郎身边站着的,搀着他的,居然是以前卫孟喜家的保姆!

 这俩人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衡郎才从国外回来,这苏玉如就……就……实在是不要脸!可他们站在一起,居然又该死的般配!

 实在是太般配了!无论男女,身上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和从容,那是在锦衣玉食里烘托出来的底气,那是她这样的小门小户所没有的,她恨恨地用手掐住衣角,不然她真的会忍不住骂出来。

 贼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苏玉如是什么人啊,都被她那点小心思给气笑了,“收起你那些龌龊的小心思,我跟卫衡只是朋友关系。”

 “不可能,如果只是朋友,他为什么会允许你搀扶他,触碰他?”要知道,以前无论是叔伯兄弟劝说他娶二房,还是他在外面认识的异性,又或者是朋友引荐的,很多都是才貌双全的女子,可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别说有什么肢体接触,就是多看一眼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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