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酒醒了,是懊恼、后怕,也是庆幸。

 谢启忽然想到什么,脸上带上了一层温和:“今日家宴上,皇后去簪为摄政王斟酒的情态,真是我见犹怜。”

 谢启伸出手,将她拉到身侧:“摄政王一开始接过酒盏,约莫是想饮下的,他对你仍有一丝恻隐之心。”

 她听他这样的语气,一股熟悉的不妙预感再次浮上心头。

 危吟眉轻声道:“今日陛下令臣妾做的事,已经让臣妾羞辱难堪。”

 谢启摩挲着她母亲的那只玉佩,笑意微深,拉她靠近:“皇后与摄政王四年未见了。难道不想看看,你在他心里究竟是何分量吗?”

 危吟眉隐隐约约猜到什么,推开他手掌,“臣妾并不想知晓。”

 谢启指尖敲了敲椅柄――

 摄政王对自己的妻子有没有旧情,他一时也无法完全下定论。

 不管如何,他还得再试一次,看看危吟眉对自己还有没利用的价值。

 **

 月色寂寥,大雪弥漫。

 谢灼回到了燕王府,挑亮了灯盏。

 寥落光影勾勒出郎君的面容,谢灼拔出佩剑,剑刃锋利出鞘。

 “嗤”的裂帛声响起,他割下的锦袍一角,递给身后的属下。

 属下宋武双手接过,触摸着那尚且潮湿的绸缎,道:“今夜皇后为殿下斟酒,酒水洒了殿下一身,殿下将衣袍给臣,是想让臣……”

 谢灼低头解腰间的革带,一边漫不经心道:“去查查酒水里掺了什么。”

 宋武若有所悟:“明晚臣便可为殿下查出。”

 这事说完,宋武便准备离开,走之前又看了衣架一眼,道:“殿下的披风,似乎落在宫里?”

 说完他便想起了,当时酒水洒了皇后与摄政王一身,浸透了皇后胸襟前的衣裳,皇后慌忙中捞了摄政王的黑狐毛披风遮挡身子。

 大概是那个时候落在了座位上,忘记带回来。

 宋武正欲提醒,摄政王已经绕到了屏风后,烛光将他宽肩窄腰的身影照落到屏风之上。

 他语气冷淡至极,仿佛无甚在意:“丢了便丢了。”

 宋武点头,慢慢退出了屋子。

 **

 摄政王归京,少帝在宫中为其备下宫宴,被摄政王带来的将士拂了面子,经过一夜,此事已经传遍朝堂内外。

 据说,宫宴之后的家宴,还发生了一些事,令二人不欢而散。不过究竟是何事,众臣便不得而知。

 翌日傍晚,宋武走入摄政王的居室。

 谢灼正坐在扇门边上,周身摆放着一叠镇纸压着的经文,纸张边缘随风飘展。

 宋武看了那些经文,退到一边。

 当年摄政王母家倒台,无数崔家儿郎被流放到北地、死于途中,摄政王至今还会诵经,为他们超度祈福,也已成了习惯。

 等时辰差不多了,宋武才敢走上前去。

 摄政王要他查的东西他已经查到了。果如摄政王所料,那酒里确实掺了东西。

 不过现在他有更要紧的事禀报。

 “殿下,府外有贵人求见。”

 宋武跟在谢灼身边十年,知晓来人在他心目中不一般的地位。

 他有些面色迟疑,转过身朝门口望去。

 有一道女子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女郎走近,披风垂地,披着比她身量宽大许多的披风,足尖一步一步,踩在地板上。

 伴随着她的走近,有玉石铃铛摇晃发出的清脆响声。

 直到一股浓郁兰麝香气钻入鼻端,谢灼心中的念佛声才停了下来。

 傍晚最后一丝光亮也遁入了暗淡的云层,月光皎洁照落。

 谢灼偏过脸来,鸦睫垂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女子玉足。来人未穿鞋履,赤着脚,白皙的足尖轻踩在深暗色的地板上。

 一串小巧的金色铃铛,绑在她纤细的脚腕骨上,方才的清脆响动似乎就是从这里发出来。

 顺着她笔直的小腿,上面似乎也是赤着,小腿肌肤裸.露,一直到膝盖隐没于她身上那件黑狐毛披风里。

 这是属于谢灼的披风。

 谢灼的视线慢慢抬起,与那双秋水潋滟的女子双目对上。

 女郎的下巴被出锋的黑狐毛掩盖住,骤然与他对视,眼中清水慌乱起了水波。

 片刻后,她低矮下身,在他身后半跪下。

 有一抹淡淡的薄红,浸透了她雪腻的白皙,一直烧到了她的耳根处,一绺娇柔的碎发贴下,那双眸子温良无害,眼尾微微上扬,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

 “我的双手被绳子束缚着了,还请摄政王帮我解开。”危吟眉开口道。

 这莫名的一句话,让屋内空气一下凝住了。

 危吟眉有些羞耻,半晌又道了一句:“摄政王可以帮我吗?”

 谢灼挑眉,语调冷淡:“娘娘自己没办法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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