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吟眉心神从没有过的安宁,夜晚风一吹,好像所有的烦恼都消散了。她立在窗边看了会飞雪,轻轻关上窗户。

 眼下已经出了宫,她也得好好谋划一下日后的路,想想该怎么立足了。

 夜色浓稠,天边挂着一轮皎洁的上弦月。而在百里之外的皇城之中,未央宫中却是气氛凝重。

 谢灼坐在床榻边,身旁摆着一盆血水,一太医正在帮他处理伤口,当最后一段羽箭从身体里取出时,四周一片倒吸冷气声。

 谢灼从头到尾神色没怎么变过,唯一的变化,便是眉心微皱了几下。

 “出去吧。”谢灼的声音沙哑。

 宫人不敢多留,将内殿留给摄政王与几位大人。

 人走后,苏祁的声音响起:“按理说皇后没法离开皇城的。天亮后,我调遣军队在皇城外布下重兵,不许放一人出去,实在想不通,就这样了,皇后为何还能逃出皇城。”

 苏祁一边说一边看向一侧的危月。

 危月正立在窗边,察觉到苏祁投来的目光,回头笑道:“苏大人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是怀疑我将人放出去的?”

 苏祁道:“当时有能力偷偷放人的,只有危少将军了。”

 危月冷笑:“说话要拿证据。”

 苏祁心中有八成的确定,但危月不肯承认,他一时还真甩不出什么证据到他面前。

 苏祁撩袍到桌边坐下,看着太医给谢灼上药的动作,微微皱眉:“她此前刺杀过你一次不够,这次又来第二次。这箭得亏是中的肩膀,再差几寸,就要伤及要害了。当真是狠心啊。”

 王公公抬起头道:“可不是,又射伤殿下,又抛下小殿下,皇后娘娘当真狠心至极,那到底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王公公实在不忍心看小殿下这么小就没了母亲,心里确实是有几分埋怨危吟眉。

 王公公叹息一声:“娘娘这样走了,小殿下该多可怜。”

 谢灼低垂的眼帘,一点点慢慢抬起,王公公触及到他的目光,那眼中一片深沉的阴翳,隐隐透着几分不悦。

 王公公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说错什么话了,连忙低下头。

 谢灼懒得再说什么。

 他曾经想过,危吟眉生下这个孩子,会不会从此安心下来留在他身边,但危吟眉本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母亲这个身份束缚不了她,谢灼也从没指望用这个就将她留下,所以当她再次离他而去时,谢灼没有多意外。

 谢灼与她纠缠了这么久,是真的感觉到了一丝懒倦与不耐烦。

 他权倾朝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平生难得的几分无奈都用到了她的身上

 谢灼也不管他们是否离开,捞起衣袍穿好走向内殿。

 内殿只有一宦官一宫女,正立在摇篮边哄着小殿下,见到谢灼走进来,齐齐行礼:“见过殿下。”

 谢灼在摇篮边停下。摇篮里的小人儿清醒着,一双眼睛黑莹莹,伸出两只手去拍挂在摇篮边的拨浪鼓,拍得咚咚作响,傻得咯咯直笑,全然不知自己的娘亲已经离他而去。

 谢灼面无表情看了一会,小婴儿停了下来,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着小眼。

 小婴儿忽然哇的一声哭起来。

 那声音嘹亮至极,谢灼眉心紧皱,不知他又怎么了。

 宫女连忙将人抱起来,宦官在一旁手忙脚乱哄着。

 谢灼问:“是饿了吗?”

 宫女摇头:“刚刚ru 娘才喂过小殿下。”

 两人哄了有小半天,哭声一直没有停下来,小婴儿虽然才两个月大,但已经认人了,平时要娘亲和父亲哄才行。今早危吟眉离开后,小婴儿哭了好几次,怎么也哄不住,每次都是把自己哭累了睡着才肯停下、

 宫女也是没辙了,转头看向谢灼:“殿下?”

 谢灼今日却没心思再惯着他,道:“出去让奶娘抱。”

 宫女愣住,想起皇后的事,也不敢开口多说,生怕触怒了摄政王的逆鳞,只能抱着哭闹的孩子出去。

 殿门阖上,啼哭声总算小下去了一点。

 谢灼在内殿坐了好一会,外头的哭声非但不减,反而越来越高,声嘶力竭,仿佛要将嗓子都哭哑了。

 谢灼搭在膝盖上的手,轻敲了几下。

 承喜担忧地看一眼殿外:“殿下,您真的不出去哄哄小殿下?”

 谢灼置若罔闻,承喜内心焦急,过了会谢灼大概听不下去,叹息一声道:“让ru 娘将孩子进来吧。”

 到底是他的儿子,纵使他不想哄,也只能他自己来哄。

 承喜忙不迭跑出去,不久撩着帘子进来,手上托着小人儿,快步走到床边。

 谢灼站起身来接过,他还在啼哭,小小的眉头紧皱,小嘴,声音有力得很,嘹亮得要将谢灼的耳膜都给刺穿了,一双短手短脚还在乱挥。

 谢灼不知他怎么这么能哭的,抱着他在殿内走着,一边让宫人点上危吟眉常用的香料,等香炉里的清香渐渐弥漫开来,小婴儿像是闻到一点娘亲身上的香气了,声音总算小下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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