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述也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也不愿意再多说话。

 像他这般年龄,行将就木,本来应该是耳顺之年的人,却有了几分倔强,不愿意在自己儿子面前露了懦。

 可是他自己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那薛仁杲有几分畏惧。

 他想了许久,才叹了口气。

 如果说薛仁杲真的有什么是他会畏惧的,可能就是年龄吧。

 薛仁杲不过十九岁,正是如红日东升的时候,而他却是走路都快要人搀扶了,就如同夕阳最后一道霞光看着灿烂却很快就要消失了。

 直到现在宇文述心中也已经有人迷茫。

 他不知道他死了之后,家族应该要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

 他也看不清前路了,但是他怎么说,也活了几十岁,心里对着天下大事还是看得清楚的。

 如果眼前这场仗大隋打赢了那么大隋赢,国运就能够安定下来。

 如果这一场仗打输了,恐怕整个大隋就一定会风起而云涌,那时, 大隋朝廷能不能继续存在,也都是不好说的事情。

 不过,宇文述觉得非常幸运的一个事情就是,现在大隋对高句丽的进攻显然十分顺利。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恐怕灭亡高句丽根本就不是一个太难的事情。

 想到这里,宇文述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的笑容,只要大隋能够安定,那么薛仁杲是绝对翻不了天。

 这天下还是关陇士族的天下。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太监来到见杨广。

 杨广的脸上没有打胜仗的欢喜,反倒有些阴沉。

 他看着现在对他行礼的宇文述,倒是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便道:“那薛仁杲能不能平定刘元进?你之前做出的判断,说那薛仁杲绝对打不赢这场仗,能不能确定?”

 宇文述听到这句话心里面已经乐开了花,但是脸上却是一片波澜不惊,甚至表现出了一丝秉公执言的说法表情说道:“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

 “臣所作出的建言,都是为了大隋着想的。”

 “老臣在战场上也厮杀个无数次了,那薛仁杲竟然看起来根本就不像诈败?只怕追他必定是真正的败了。”

 “从这个事情上面看得出薛仁杲十分鲁莽,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刘元进的强大,只懂得使用蛮力,这样的将领,恐怕是根本没有办法打赢这场仗的。”

 “陛下还需好好考虑这个事情,毕竟关系到江南的安定。”

 “刘元进强大之后,还可能越过长江进入我大隋的腹地,这绝对是陛下最不愿意看到的,也是我们忠于大隋的臣子不愿意看到的。”

 杨广听了这个话之后,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在这大帐里徘徊了几下,又看向宇文述有一说道,“薛仁杲打仗一直都很合朕的心意,就算通过他之前打的仗都颇有计谋,能把隋军的长处发挥到最大,如若不然的话,朕也不会如此纵容他。”

 “现在便说他即将要打败仗了,是否有些太过武断了?”

 宇文述听到这句话心里非常清楚,杨广心里现在对薛仁杲也已经有了几分怀疑了。

 他只心里明白,只要在加上一些论据,恐怕这杨广马上就会改变主意。

 他甚至已经看到了那薛仁杲覆灭的样子。

 那薛仁杲嚣张跋扈,竟然敢挑战他的威严,对他这样一个老家伙没有丝毫的尊敬。

 这样的世家大族子弟若是长在自己的家族里面,自然是芝兰玉树,好到不能再好,但是这样的世家大族子弟,若是在别人的家族里面,那就当真是眼中钉肉中刺。

 宇文述脸上装出了一副考虑的样子,半响又叹了口气,看向杨广的时候,眼神之中竟然带有几分真诚。

 “陛下说的自然是有道理的,只是那一个薛仁杲毕竟年轻,直到现在也不足二十岁,由此可见他心思不一定够坚定。”

 “之前他又打了两场胜仗,得了陛下的恩宠,整个天下的百姓对他的推崇有加。”

 “不知道多少的人在他面前对他有过赞赏,这样的万般赞颂,集中在他身上,只怕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恐怕他心里早已经变得骄傲起来了,如果说不然的话,他就不会在去剿灭刘元进的路上烧杀抢掠。”

 “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就不是一个大隋将领该做的事情,请陛下明鉴。”

 杨广听到了这个话,心里面也有了几分纠结。

 其实对于杨广来说,那薛仁杲便是稍稍抢掠了一些豪门富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一个将领,若是没有一点点爱好,不好财不好色,那么他肯定有别的贪图的东西,这样的将领他反倒不喜欢不敢用。

 但是那些薛仁杲显然又好财又好色,这才是他心目中最好的将领。

 可像薛仁杲这样,已经被他有些怀疑的,这样做出这种烧杀抢掠的事情,就已经足够让他反感了。

 杨认同了宇文述的说法,只看见他说道:“朕对那薛仁杲如此重用,如此关怀,年纪轻轻的甚至给了他一个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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