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夫人出门时还同她说,杨掌柜盘下了状元楼隔壁的两间铺子,准备扩张状元楼,到得那时,便要她做个二掌柜的。

 夫人说到兴致时,唇角的笑容比外面的日头都要灿烂,然而在瞥见外头的马车后,那笑容便像六月的疾风骤雨,说散便散。

 小月认不出那马车,却认出了坐在马车里头的人。

 那人从前去过侍郎府,是大人的同科。

 夫人不喜大人喝酒,可只要那位大人一来,她却是会允许大人喝点小酒。

 夫人还曾经笑着同小月说,都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你们大人呀难得有一个说得来话的人,今儿要多给他们炒两个下酒菜。

 只不过后来大人入了刑部后,那位大人就再也不曾登门过了。

 夫人也不再说起那位大人。

 小月并不知道,当初余秀娘在和离后曾经与朱毓成见过一面。

 余秀娘从前叫虞秀芸,当初将虞秀芸这名儿换成余秀娘,还是在户部任职的朱次辅亲自给她改的户籍。

 说起来,余秀娘在嫁人之时便已经想好了要改姓,但那样的行为,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会被人视作大逆不道。

 她在银月巷本来 名声就不好,泼辣不孝,若是再摒弃父亲的姓氏,怕是旁人的唾沫星子都能将她淹死。

 余秀娘不怕旁人骂她辱她,却怕自个儿不孝的名声会影响到齐昌林的仕途,也因此,心底虽然抵触父姓,却还是忍着没改。

 直到后来和离了,自立女户之时才一并将名儿彻彻底底换了。

 那时朱毓成曾问她:“嫂夫人要改户籍,可是因为齐兄?”

 余秀娘性子太过刚烈,和离后改名换姓,想要同过去划清界限,倒也不出乎朱毓成意料。

 今日朱毓成在马车里问她:“秀娘子可是回来捡起从前放下的东西的?”

 与九年前离开盛京之时一样,余秀娘依旧是摇了摇头,笑着道:“我是来还从前捡到的东西。”

 数月前,自从她在中州发现了那两封信,她便已经隐约猜到了当初齐昌林与她和离,兴许是逼不得已。

 而那些在中州寻她的人,要么是冲着那两封信来的,要么是冲着她来的。

 她回来盛京,一方面是为了护住宏儿,另一方面,是为了还九年前齐昌林本该还给这世间的东西。

 离开侍郎府的那日,她同齐昌林说过,此生不见。

 她心底到底倔着一口气,等着齐昌林亲自来寻她。却不想,先来寻她的会是朱毓成。

 余秀娘说完那话,便下了马车,回去屋里取出那羊皮袋,将那三封信交与了朱毓成。

 “三封信,银票我是看得懂的,但那两封用番文写的信。我却是看不懂,朱大人既然来了,便替我看看,齐昌林那杀千刀的九年前是不是做了有背良心之事。”

 朱毓成缓缓展开那两封信,足足看了两盏茶的功夫,良久,沉声道:“这是九年前康王与首辅凌叡通敌之信,一封出自北狄太子之手,一封出自南邵皇帝之手。信中他们答应会竭尽全力助康王顺利登基,但条件除了岁银,还要两个人头。一是霍将军霍琰,二是定国公薛晋。”

 余秀娘面色一白,攥紧双手盯着朱毓成,道:“所以七年前,齐昌林……”

 朱毓成静默不语。

 余秀娘咬咬唇,饶是心里已有了猜测,可当这真相血淋淋地撕开在她面前时,她还是忍不住遍体生寒。

 从前在银月巷时刻揣着刀,被旁人怎生辱骂都不曾红过眼的虞大娘子。

 此时此刻忍不住红了眼,颤着声音问:“朱大人可否给我一些时间,我让那杀千刀的亲自将这两封信送到你府上。”

 朱毓成静静望着余秀娘,知晓余秀娘此举,大抵是为了保住齐昌林一条命。

 窗外旭日东升,和鼓大街的小商户一家紧随家,拉开了门闸做生意。

 吆喝声、说笑声由远而近。

 就在这朝气蓬勃的市井声中,朱毓成将手中的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一并将那羊皮袋还与余秀娘。

 “还请秀娘子同淮允说一声,本官在府里恭候他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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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瑟瑟。

 明明白日的盛京,气候仍是暖的。可到了夜里,也不知为何,那白日里还带点儿暖意的风不自觉地多了些肃杀之意。

 小月望了望院子里被风刮落下来的黄叶,忽然听得“吱呀”一道开门声,回头一望,便见余秀娘面色平静地从厢房里走出来,对她道:“走吧,随我去借辆马车,我们出门一趟。”

 余秀娘才刚坐上马车往尚书府去,何舟便收到了暗卫递来的消息。

 他望了望此时渗着昏黄灯火的主院,到底是没有上前去禀告。

 主子明日要去青州,这会怕是不得空。

 总归,主子早就知晓秀娘子与齐尚书早晚会碰面,倒也不必特地去禀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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