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如推开窗户,踩在窗沿上就跳上了树,几个起落就只能看见她脑后马尾上长长的墨绿色蝴蝶结在飞舞。

 远远传来几声惊恐地叫嚷――

 “天哪,赵大小姐!”

 “您快下来!快下来!”

 “赵一如!你又跟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出去外边千万别说你是我们斥仙门门主的女儿!真是的,没有一点儿修士的风范了!”

 “赵一如!大师兄喊你去书房吃西瓜!……呃抱歉抱歉,是我在吃西瓜,大师兄喊你去喝茶!”

 ――“知道了!知道了!一个个的,叫魂儿呢叫!烦死了烦死了!”

 但当赵一如站在防盗门面前的时候,她却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右眼皮突然一直跳,她有预感自己又要挨批了。

 “一如?”

 赵一如揪了揪自己的马尾,打了个哈哈:“哈哈师兄回来了啊!我突然想起来厨房煤气没关!我……我先回去关煤气……”

 门突然嘎吱一声开了。

 接着传出一道清雅的男声。

 “进来吧。”

 赵一如哭丧着脸走进去,觉得吾命休矣。

 转了一圈,客厅没有人,内厅也没人,茶室也没人。

 “我在后院。”

 闻声,赵一如更紧张了,硬着头皮同手同脚地走了进去。

 要问她为什么这样?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后院有一大片竹林,她对竹子……有心理阴影……

 竹林有多大,她的心理阴影面积就有多大。

 这就地取材多方便啊,师兄应该不会请她吃竹笋炒肉吧?她入世后,都四五十年没挨过揍了。

 呜呜,师兄手下留情啊!

 这气氛好可怕!赵一如在心里疯狂土拨鼠叫。

 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呜呜……

 檐下摆着一个蒲团,坐着一个青袍人,掌下放着一个深红匣子。

 青袍人的坐姿狂放而不失优雅,眼睑半阖,仍是张玉那张俊美的脸,气势却浑然不同了。

 璞玉无修,深潭见底。

 赵一如冲着青袍人恭恭敬敬抱拳行礼。

 空气中似乎浮动着一股熟悉的香气。

 赵一如耸了耸鼻子,看着他,他还是用着张玉那张脸,惊讶道:“师兄,你也点了入梦香?”

 话一出口,赵一如就在心里骂自己的猪脑子直肠子,她怕的不就是这事吗?

 现在好了,自己把自己干得丑事捅到了明面上!搬起石头就砸自己的脚……

 要是江流儿在旁边,现在肯定直接笑出了鸡叫!

 张玉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过,流落到屋外的竹林深处。

 苍穹下,雨丝细细的,根根分明,循着自己的轨迹坠入尘泥,再从尘泥之上升腾起笼罩万物的水汽。

 茫茫然一片灰白的天幕,接天的是高耸的青竹林,从浅青过渡到深青,自上而下,由外到内。

 每片竹叶的青色都在雨幕中舞动缠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同构成了眼前这幅竹林雨景图。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尾音清浅。

 旁边的赵一如闻声抖了抖,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张玉修长的指尖点了点手下的红匣子,把它递给了赵一如。

 “让夜游神把这匣子交到叶照灵手上。”

 赵一如愣了,似乎非常不可置信一样,杏眼圆怔:“就这?”

 “嗯?难道你还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赵一如一把接过匣子,连连后退:“没有!没有!当然没有!我什么都没干!师兄,你最了解我了!从小到大,十八个师兄弟里头,就我最老实!”

 “嗯,去吧。”

 赵一如捧着匣子转过身,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句轻飘飘的问话――

 “一如,火是你放的吗?”

 赵一如回过头,一脸懵:“啊?啥火?师兄你在跟我说话吗?”

 张玉笑了笑:“去吧。你听错了。”

 赵一如伸手挠了挠头,离开了。

 张玉的目光重新掠入了雨幕中。

 这单调的竹子和乏味的雨――

 突然变得有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