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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照灵完全陷入黑暗中。

 鼓动大衣飘扬的风一瞬间消失了,腥臭的、像是腐烂肉类的气味同一瞬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仿佛闯入了一片未知领域。

 这个地方异常平静,平静到感觉不到任何鲜活的气息,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变得虚幻了,压抑到令人窒息。

 叶照灵低下头,伸手不见五指,触摸到身上那层轻飘飘的丝绸,入手柔软而又微凉。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姐姐们”的样子,大姐和二姐算是她们十个姐妹里异状最轻的两人,排名越后,年纪越小的姐姐,病状越重。

 大姐摔断了腿,在养伤期间得了皮肤病,除了真丝面料,无法忍受其他面料的衣服。

 为了减轻女儿的痛苦,父亲特地为她定制了许多丝绸洋装。

 后来叶照灵出现后,父亲吩咐为她准备的第一个衣帽间里,挂满了真丝洋装。

 叶照灵能感受到,父亲对大姐的愧疚之情是最为深刻的。

 或许是因为,大姐出事时,父亲就在她的身边,眼睁睁看着女儿出了事故,却没能及时救下女儿。

 紧接着,对于大姐的愧疚之情,其中绝大部分转嫁在了叶照灵身上。

 大姐所能承担到的叶家荣耀,全盘交接在叶照灵手上。

 最初,在叶家,除了父亲说一不二,剩下的话语权几乎都在叶照灵,只要她愿意开口,叶家人必须无条件服从她。

 直到嫁给张玉,住在了山下,随着时间的推移,叶照灵越来越渴望看一看父亲,却越来越不想回到叶家,面对他们谄媚的目光和恭维的废话。

 荣耀集于一身,责任却并不需要叶照灵来承担,因为父亲为她选择了张玉,由他来处理一切,即便是再琐碎的小事,都不需要叶照灵操心。

 叶照灵还记得那段吃喝玩乐的岁月里,许多能感受到温情的小事。

 白天在黄道长的药园子里瞎晃悠,突然眼前一亮,发现了一株并蒂双生的花,一朵白色千重瓣紫色花蕊,一朵紫色千重瓣白色花蕊,花大如盘,散发着一股清甜的香味。

 几亩药园子,也就这一株珍贵的药材。

 她伸手就想辣手摧花,恰巧父亲和黄道长散步看见了这一幕,黄道长几乎是原地蹦了三尺高,一声哀嚎堪比待宰的猪,制止了叶照灵。

 父亲当时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叶照灵当天晚上怄得干吃了一碗白饭,一筷子菜都没尝。

 结果第二天,窗边的花瓶里插了一支花,一朵白花,一朵紫花,就是昨天看见的那株药草。

 早饭的时候,黄道长气急败坏地骂那个小偷,偷什么不好,偏偏要偷他那株上百年才开花的宝贝药草,怄得他吃不下饭。

 叶照灵高兴得多吃了两碗饭,父亲在旁边偷偷对她眨了眨眼。

 有家的感觉挺好的,有父亲的感觉也挺好的,再加上一个爱人,不会觉得孤单。

 叶照灵摸了摸袖口的蝴蝶结。

 突然她身后传出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照灵。”

 叶照灵没有回头。

 头顶没有一丝光亮,因为光明之路,尽在脚下。

 叶照灵震惊地发现,脚下的空气屏障托举着她,悬浮在一团巨型蜂窝状的明红色物体上。

 炙热的灼烧感从脚底窜进心头,叶照灵看着那蜂窝里咕噜咕噜冒泡的岩浆,头皮发麻。

 跟她一起掉进来的唐泊玉和毛团子呢?

 这两货去哪了?

 这里,该不会只有她一个人吧?

 叶照灵陷入迷茫,一阵心慌。

 一缕丝状气流轻轻抚过她的手心,让她更加心慌了。

 下一刻,她瞳孔微缩。

 鱼钩!

 周围浮现出九只鱼钩,以她为中心,呈圆形排列得整整齐齐,鱼钩倒着挂在空气中,它们全都一模一样,就算是强迫症来了,也挑不出一丁点儿毛病。

 九只鱼钩下慢慢浮现出了九个人,叶照灵打量了一圈,心渐渐凉了下来。

 父亲,黄道长,叶八,叶九,唐泊玉,小林管家,老道医陆寒皋,钱裁,孙晓雅。

 九个人,每个人的双手都缠着一根透明的鱼线倒吊在鱼钩下,摇摇欲坠。

 脚下几厘米的位置,咕噜噜冒着泡的蜂窝状的岩浆罐子,人如果掉下去,骨头都剩不下来一根,像是一条又一条烤鱼,正吊在烧烤架上,等待高温炙烤后熟透,散发出肉香。

 叶照灵认真打量着每一个人。

 他们紧闭着双眼,昏迷的状态,每个人都很安详,岩浆血红的光芒由下而上笼罩在这些人的身体上,让他们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又狰狞的面貌。

 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陌生的,竟然全都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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