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嘉年听到贺季同的话,心里一紧。

 难怪迟晏今天心情这么糟糕。

 她还记得外婆曾经说过,迟晏十岁那年从云陌回到昼山之后,一直跟着爷爷生活。

 她接着问道:“他是因为爷爷去世才搬来云陌的吗?”

 贺季同语气迟疑,模棱两可说道:“……或许吧。去年办完葬礼,他就说要搬到云陌乡下来。这幢房子是他爷爷留下来的。”

 他说着看了眼二楼的方向,弯下腰凑到她身边低语。

 “反正你别在他面前提这事儿啊,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他这个人脾气贼差,最烦别人问他那些糟心事。”

 顾嘉年点点头,还想再问:“那他……”

 余光却看到迟晏从楼上下来。

 她立刻噤声,把还没说出口的半句话咽下,转折生硬到令人难以忽略。

 迟晏果然注意到了,皱着眉问他们:“说什么呢?”

 顾嘉年有些窘迫,还没想好借口,肩膀忽然被人搭了下。

 贺季同一只手搭着她的肩膀,冲着迟晏十分骚气地眨眨眼:“我和嘉年妹妹的小秘密,你好奇吗?叫一声表哥我就告诉你。”

 “……”

 迟晏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径直往外走。

 又回头对顾嘉年说:“你先在这坐着。”

 顾嘉年“嗯”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

 他换了一套外出穿的衣服,浅蓝色的衬衫配灰色长裤,头上还戴了一顶帽檐很深的灰色棒球帽。

 从屋里往外走的时候,炸眼的阳光顷刻间涌来。

 迟晏下意识停顿了片刻,然后抬手压低了帽檐。

 顾嘉年看着他走到外面,把挡得严实的那些凌乱花枝和碎石子踢到旁边,草草地清理出一条路。

 几分钟后,贺季同把车子掉好头,站在庭院外看迟晏搀着顾嘉年往外走。

 他打量着那条粗略清理出来的石子路,以及路旁由于堆满枯枝烂叶而显得更加荒芜的花园,语气十分欠扁:“迟晏,你这庭院可真别具一格,很有品位,不然哪天如果有鬼片剧组想取景,我可以帮你推荐。”

 “……”

 顾嘉年抬起头,看到迟晏满脸都写着“你好烦”。

 这两个表兄弟倒是很奇怪,性格截然不同。

 迟晏平时一句话都懒得说,而贺季同呢,则是能用一句话说清楚的事,一定会用两句话。

 他们俩说的话加起来平均一下,可能正好和普通人差不多。

 贺季同继续喋喋不休:“还有,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是个变异的吸血鬼啊?”

 “你这从早到晚拉着窗帘,又是抽烟又是喝酒,搞得家里阴森森的,长期待下去会让人产生心理阴影的,尤其是对于未成年人来说。”

 “是不是啊嘉年妹妹?”

 自己唠叨还不够,把话题又抛给了顾嘉年。

 顾嘉年热闹看到一半,惹祸上身,不由得惊慌地抬头,正好撞上迟晏的目光。

 他半挑着眉看她,眼里带着一丝询问意味。

 顾嘉年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声音平稳不带任何狗腿的痕迹:“也……没有吧,我觉得安安静静的环境挺好的。而且我在的时候他基本没抽烟。至于这花园……”

 她顿了下,还不习惯撒谎,编得舌头有些打结:“……花园很好看啊,有种不修边幅的颓废美感,嗯。”

 似乎为了说服自己,句末还加了个“嗯”字,表示强调。

 好在没人听出来。

 顾嘉年瞥见迟晏的嘴角缓缓勾了勾,冲贺季同挑衅地抬眉。

 然后便听到贺季同声音夸张地控诉她:“……个小吸血鬼。”

 一路上,贺季同开车,迟晏坐在副驾驶上。

 顾嘉年独自坐在宽敞的后座,两只腿得以平放。

 她稍稍摇下窗子,让山风灌进来。风里有清新的竹子味道,有一片不听话的竹叶随风飘进来。

 顾嘉年下意识地拿着那竹叶把玩,眼睛却通过后视镜偷偷打量副驾驶上的人。

 光影透过车前挡风玻璃,斑驳地照在他的脸上。

 他皱了眉,一只手抬起再次将鸭舌帽往下压了压,企图遮挡这烦扰的阳光。

 有座椅靠背的遮挡,顾嘉年肆无忌惮地偷看他,没有人能发现。

 在这样狭小密闭的空间里,他的一举一动似乎被放大,轻易地扰得她心绪不宁。

 顾嘉年看过很多书。

 坏处是很容易沉浸入自己的世界,不擅长与人交流。

 好处是心思敏感,特别是对自己的情绪,往往能较快地察觉到。

 就比如现在。

 这些日子所有模糊不清的情感在她眼前分明。

 她低下头,惶惑不安地想着,自己大概是在出逃的路上,喜欢上了一个人。

 *

 小镇离云陌村并不远,开车十多分钟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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