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二月底, 春寒料峭。
周敬和齐毓终于到了京城。
作为被召回京贺寿的藩王，到京城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入宫叩谢。
夫妻俩成亲以后第一次入宫，多少有点忐忑, 周敬还好，毕竟脑中有对顺宁帝的记忆，齐毓以前很少出门，别说皇帝了, 她连皇宫都没来过。
察觉出齐老师的不安, 周敬抓住她藏在衣袖下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只这一下, 就让齐毓轻松了不少。
“宣岭南王及王妃觐见……”
传话太监说完后, 大内总管刘盛便走出勤政殿外迎候, 周敬点头谢过, 抬头挺胸的牵着齐毓步入进殿。
刘盛看着周敬的背影暗暗道了声奇。
印象中，这位岭南王早年间进宫从来都是唯唯诺诺，谨小慎微，哪怕对着他这个总管太监都是一脸畏缩，从不会像今日这般从容有礼的直视。
没想到去了一趟岭南, 倒是长进了。
周敬牵着齐毓进殿, 在龙案前行跪拜礼：
“儿臣携妻回京拜见父皇。”
齐毓也跟着说：“见过父皇。”
顺宁帝放下手中奏折, 对二人抬手温和道：“都起来吧。刘盛, 赐座。”
“谢父皇。”
二人起身, 刘盛命小太监搬来了座椅，顺宁帝让二人坐下说话。
“一路可还安泰？”顺宁帝问。
周敬起身拱手, 爽朗一笑回道：“托父皇洪福, 一路太平顺畅, 终是没有耽搁行程，及时回京。”
顺宁帝也觉得这个儿子似乎不一样了，从前便是召他近前说话，他也畏惧多过高兴，别说笑脸了，连他的正脸，顺宁帝都不常看见。
“是吗？朕怎么听说你们一路游山玩水，半分都不着急呢？”
顺宁帝故意板下脸吓儿子，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改变了。
周敬眸光一动，咧嘴笑道：
“这不是……机会难得。”说完，周敬又指了指殿外，说：“不过儿臣每经过一处新地方，都给父皇带了当地风物特产，入宫的时候已经交给内务府统管处了。”
顺宁帝暗笑这小子学会了说好话，不过他能在游山玩水间惦记到老父亲，也算他有心了。
“就给朕一个人带了？”顺宁帝又问。
上回机关扇，这小子竟然就真的只送了一台给他，弄得阖宫上下都把他这里当风景台，据说宫里宫外还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潮。
周敬坦坦荡荡的点头：
“儿臣就一个父皇啊，还需带给旁的人吗？”
“你……”
这下反倒是顺宁帝被他噎了一下，见他身旁女子始终低着头，顺宁帝找到了话题突破口：
“你岳父岳母那儿呢？”
周敬看了一眼齐毓，用眼神请求支援：“呃，岳父岳母……王妃……带了吗？”
他是真没想到还有岳父岳母这一说。
齐毓在进殿之前有些紧张，但进来之后，看见顺宁帝和周敬也像平常父子那样说话，也就没什么好紧张的了。
见那父子俩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齐毓想起周敬的问题，冷静回道：
“回陛下，儿媳的父母不喜欢风物特产。”
好么！
这夫妻俩还真是天生一对的直球，连句遮掩找补的话都不愿意说。
丞相夫妻俩喜不喜欢风物特产，顺宁帝不知道，但这孩子肯定是个心地澄净无城府的，想起他俩婚前顺宁帝派人去打听的那些传言，不禁有些感慨。
“你近前来。”顺宁帝对齐毓招手。
这下轮到齐毓求助，她看了一眼周敬，周敬立刻会意上前，腆着脸问：
“父皇，您叫……”
话没说完，就被顺宁帝打断：
“啧，没叫你！齐毓来。”
周敬遗憾转身，对齐毓递去一抹‘爱莫能助’的眼神。
被直接点名道姓，齐毓想退缩都不成了，走上前去。
顺宁帝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孩子，身量高挑纤细，不施粉黛依旧秀美娟丽，并不比她的两个姐姐差，但外间对她的评价却总是木讷孤僻居多。
可真正木讷孤僻之人，又怎么会肯放下尊贵身段，穿行田间跟泥土打交道，凭己之力造福一方。
“泉州府今年大丰收，朕远在京城都有所耳闻。听说都是你的功劳？”顺宁帝和声问。
齐毓赶忙摇头否认：
“不是。我就是动动嘴，真正做事的是耕种农人们，岭南能够粮食丰收是官衙上下，军民一心的共同成果。”
顺宁帝对这儿媳又欣赏了几分，同时觉得这孩子也太老实了，有功不自居，若非顺宁帝派人打听过详情，她这么一说不就把自己的功劳给撇掉了。
不过，大概只有这种一心办实事的人才能真正办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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