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麻子,其实脸上并没有太多的麻子。

 那是伤疤。

 而且岁数也不是很大,十六七岁左右,站上高台,跟陈秋站在一起,还有点畏畏缩缩。

 “不要紧张!”

 陈秋温和的鼓励他:“你只需要看着下面,将你的遭遇,说出来就行了!”

 看着底下6000多人,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王二麻子有点慌,但终究是扛住了,站住了。

 “俺……俺叫王二,不叫王二麻子……

 俺……俺脸上的麻子,其实不是麻子……是……被屯里的牛录老爷用炭火烫出来的!

 真的,俺没生过天花……

 那年……俺病了……俺爹在山上猎了只野鸡,还摸了个鸡窝,弄了几个蛋回来!

 想给俺补补!

 没想到被牛录老爷知道了,野鸡没了,鸡蛋也没了,而且牛录老爷还说,俺爹抓到了野鸡没有主动献上去,还敢想自己独吞。

 就把俺一家都给抓了去,然后扔出两把刀子,让俺爹跟俺二叔打一场,俩人中只能活一个!

 要不然,俺爷俺奶俺娘还有弟妹,二婶还有二叔家的堂弟堂妹都得死。”

 王二麻子说到这里已经是一边说一边痛哭流涕。

 “俺爹不愿意跟二叔打,跪着求老爷开恩,牛录老爷就把俺抓过去,用炭火在俺脸上烫。

 俺当时被烫的,想死的心都有!

 俺爹扛不住了,拿着刀子跟俺二叔打了起来,最后故意死在二叔刀下,这才让牛录老爷放了俺一家!”

 王二麻子抹了一把自己那满是伤疤的脸上糊着的鼻涕和眼泪,继续说道。

 “俺爹死了,俺不恨二叔。

 因为俺看得清清楚楚,是俺爹故意往二叔刀子上撞的。

 而且俺爹死的那时候俺还小,是二叔从小把俺和俺弟妹养大。

 为了养活俺和俺弟妹,二叔自己的儿子,俺堂弟都饿死了!

 俺二叔把俺养大,自己也累死了,留下俺二婶和堂妹还有个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堂弟。

 俺以为天底下所有地方都一样,所有的人都是这么活着!

 但是,军门老爷告诉俺,这不是人的活法,人不是这么活的!

 在大明,就算普通百姓再苦,也不敢有人明目张胆的把人当狗斗!

 就算在大明,有人敢这么对自己,咱们也是可以造反!

 没有人能把别人当狗一样看,人活在天地间,是要活成一个人样,不是活成一个奴隶和一条狗!

 所有人都有权利,为自己拼出一片天地!

 俺不明白军门老爷说的是啥,但是他说了一句让我明白的话。

 俺们现在拿起刀枪,除了为求活命,让家人可以活命以外,就为了咱们以后不会被人拿孩子逼着自己的爹和二叔拿刀子对捅!

 俺觉得,军门老爷说的对!

 俺爹为了让俺家能活下去,自己死在了二叔刀下。

 二叔为了养活俺和俺弟妹,饿死了自己的儿子。

 俺现在,为了让二叔留下来的堂弟妹和俺的弟妹能够活着,俺也拿起了刀枪。

 军门老爷说,如果清兵夺得了天下,以后老百姓过着就是以前我们过着苦日子。

 如果清兵夺得了天下,那么俺家里,俺堂弟妹和俺的弟妹都不能活,俺娘和俺婶,也活不了。

 军门老爷把道理给俺讲透了,俺就为了这个,哪怕拼了命,也不能让清兵坐了天下!

 因为俺再也不想,看着有人被清兵把孩子给抓了,逼他们的爹和二叔用刀子互捅!

 俺们是人,俺想当个人,不想当奴隶和狗,俺不想哪天跟弟弟要在牛录老爷面前拿着刀子互捅,就因为牛录老爷要看俺们汉人兄弟相残!

 俺想当个人……”

 王二麻子说的很乱,但是好像台下几千人都听得有点明白了。

 而且好像也感同身受。

 好像他们当中,也有很多人经历过这种事。

 因为他们也跟王二麻子一样,在牛录老爷面前,其实并不算是个人。

 第2个上台诉苦的人,也是姓王的。

 “俺娶了个婆娘,第一夜不是俺进的洞房,是俺们屯上的牛录老爷。

 这是他们几年前定下的规矩。

 当时,俺们隔壁屯,有人受不得这个屈辱,把当时喝醉了的牛录老爷给挡在门外。

 结果俺们隔壁屯也被杀了个精光,200多号人的屯啊!

 就这么没了!

 后来,就没人敢反抗这个规矩,每个人成亲娶的媳妇,第一夜只能是让牛录老爷睡。

 所以,俺们那周边十几个屯,第一胎生出来的孩子都是要摔死的!

 没法子,俺们担心替仇人养了个种!”

 一个接一个人上台。

 刚开始的几个,确实是陈秋,特意找出来的典型。

 但是这4500多号人,有苦的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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