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万籁俱寂。

 白相自凤家回来之后就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不让人打扰,连晚饭都没用。

 正屋之中,凝神香自案几上的鎏金麒麟铜炉中缓缓升起,白相挺拔的背影透在窗户上,瞧着一动不动。

 略有晃动,只见一股淡淡的香气飘进了白相的鼻子,转身过来,就看见书房内此刻站着一身黑衣劲装的高大男子,蒙着面,看不清楚人是谁,可那双外露的眼睛倒是灿若繁星。

 白相率先开口,对着萧庭意就抱拳谢了一声。

 “多谢王爷出手相助,否则这回凤家怕是要遭难了。”

 萧庭意笑笑,还是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无须多言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于是干脆扯下面上覆着的黑巾,那张俊俏的脸蛋被柔黄的烛火衬得多了几分迷离。

 “漕运司上下沆瀣一气,已经是烂到骨子里了,若不用些雷霆手段,彻查一番,恐怕不止两浙的百姓要遭殃。凤大人是个好官,可惜却斗不过那几个地头蛇,此番若是贸然去了金陵城,恐怕没什么好下场。”

 “王爷高瞻远瞩,老夫佩服。”

 白相不言,眼神里却是难得一见的欣赏。

 先皇在世的时候,就对这位十七皇子格外疼爱,除了爱屋及乌,更多的是在他身上见到了皇家人难得的胸怀天下。

 膝下的众多皇子中,个个都想走到至高之位,可背后却没人是真的为了天下百姓,只不过是贪恋地位和权势罢了。

 可惜了,这样好的帝王苗子,终究是葬在了十年前的南越之战里。

 如今留下来的,至少在面对世人的时候,他只能是那个深居简出,病怏怏的定王爷了。

 “不过,老夫有一事不明,王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漕运司的?”

 冒天下之大不韪,伪装了这么多年的定王爷,竟然会急急在此事上出手阻拦,想必漕运司是动了不该动的地方了。

 难不成是……

 猜想逐渐在脑中有了雏形,就听萧庭意淡淡说道。

 “西南洛河,西北梁河,还有东北的凌江,三处的漕运加起来也不足两浙漕运的三分之二,卫家为了一己私利,上下联手,十几年的时间里头坑了不下千万石官粮。那些本该入大晋粮仓的没入,本该发往四州镇守的军中没发,如此朝廷蛀虫本王哪里还能忍,所以派人杀了上一任的漕运司督,为得就是打乱这盘棋,断了卫国公的臂膀,日后才好肃清两浙的漕运司。”

 目如寒星,话语没有一点感情,但明白他的人都知,他此刻是动了怒的。

 越是愤怒,面上越是不动声色。

 这十年来,定王早已修炼成了铜墙铁壁,外人休想得知其心中所想所念。

 听他说完此话,白相也明白了个大概。

 卫家连保家卫国的军粮供给都敢下手,果然是活的不耐烦了,富贵迷人眼,权势乱人心,一旦贪心不足,那么自取灭亡的时候也就不远了。

 “王爷放心,定王府此举利国利民,无论你们推谁上位,老夫定在背后助把力。”

 “如此,就多谢白相了。”

 卫家选中凤海,其中定有深意。

 难道就因为他是白家的女婿?

 这早不选晚不选的,偏偏在这个时候选他来挡刀,里头定然还有其他的猫腻,白相的眼眸中似有团浓墨般,黑得不见底。

 书房里的人影憧憧,巡夜的小厮路过,只见一阵风轻轻吹过,而后万物回归平静,歪着脑袋四处瞅瞅,并未发现什么,于是提了灯笼继续巡夜。

 书房里,此刻只余白相一人,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白天凤锦旭的话,脑子里浮现出了外孙女凤锦瑶的脸来,或许,该同那孩子好好说说话了。

 翌日一大早,凤家的派人请了太医去瞧伤。

 上下仆妇个个面色严肃,刘太医刚进云海院就听到凤夫人死去活来的哭声,皱着眉头一进去,果然不妙。

 凤大人昏迷不醒,旁边放置的铜盆里满是血水,绷带散落一地,皆有血迹。

 一屋子的人,不是哭的伤心,就是脸色阴沉。

 他暗自吞了吞口水,希望天神保佑,若是凤大人出了什么差错,他怕是不能好好走出凤家了。

 赶忙上前去检查伤势,一瞧,那骇大的刀伤直接贯穿胸口,紫黑一片,似乎还有些炎症溃烂的趋势。

 在瞧躺着的凤大人,眼眶深凹,脸色惨白,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让刘太医都有些不知从何处下手了。

 “这是……凤大人是何时受的伤?”

 “家父昨晚在院中遇刺,原本伤势控制得还行,却不知为何今早一来,恶化成如此模样,会不会是那刀剑上有毒?”

 凤锦旭的怀疑十分有可能,刘太医见此立刻拿了银针出来查验。

 还好,倒是未见发黑。

 只是这伤,处理起来要棘手的多,于是硬着头皮说道,“在下不善刀伤,怕耽误了凤大人的病情,若是有可能,还是请军中专门治刀剑伤的军医来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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